明州城,万顺号里,灯火通明。
卓万钧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心腹迟疑:“那江砚在清水镇连一箱金子都不要,是块硬骨头。”
“清水镇买不动他,是那儿是他的根,底气足。”卓万钧嗤笑,眼里闪过精光,“可到了明州――群狼环伺,孤立无援。到那时,他求都求不来我万顺号一根救命稻草。这块骨头再硬,也得软。”
他把玩着扳指的手,慢慢停了。“别去抢。”他对心腹道,“抢,是下下策――卫家、噬墨那帮人才抢。我等。等他被人逼到墙角,自己来找我。”
中州各路世家、乃至更远的大胤朝堂,那些觊觎着改天换地之力的眼睛,也都顺着那条通往明州的官道,望了过来。
群狼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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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官道上。
江砚和罗十三风尘仆仆,终于望见了明州城那巍峨的城郭。
十里繁华,扑面而来。
城门口,挤着进城的车马脚夫。验牌的城卒扯着嗓子呼喝,卖炊饼的挑着担子从人缝里钻,一个挎刀的劲装汉子靠在城墙根,斗笠压得极低,目光却在每一张过往的脸上慢慢地扫。
罗十三挤在人群里,左顾右盼,咋舌不止:“乖乖……这一座城,够清水镇装下十个。”
街角支着个说书摊,惊堂木一拍,正说得唾沫横飞:“要说这阵子最邪门的,还得数那位‘鬼画师’!一笔下去,枯枝开花,白纸生兵,啧啧!”
底下听客哄然叫好,有人添油加醋:“我表舅的邻居亲眼见过!那鬼画师一笔画条龙,腾空就飞咯!”
江砚脚步一顿,斗笠下的脸,沉了沉。
他这点“笔意”,外泄得比他想的还要快,还要邪。满城的人都在等一个飞天遁地的“鬼画师”,却没人知道,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此刻正站在城外的人潮边上,背着一只旧药箱,和这些赶路人一样,满身风尘。
江砚立在城外,望着那座吞吐着无数贪婪与杀机的巨城,沉默良久。
他知道,城里有觊觎他的豺狼,有卫氏的大网,有噬墨的阴影;也有苏挽,在等他。
他知道,自己一只脚踏进这座城,就再难回头了。
“怕吗?”罗十三压低了声音,问。
江砚摇了摇头。
他想起秦伯,想起手札,想起那一镇护着他的人,想起怀里苏挽的将印。
他握紧了,那支秃笔。
“藏了一年多。”他望着那座巨城,轻声道,眼神沉静而锋利,“是该让这天下,看一看了。”
“看一看,这支笔到底能写到多大。”
他迈开脚步,挺直了那曾经单薄、如今却再不肯弯下的脊梁,朝着那座群狼环伺的巨城,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该护的人,该昭的雪,该讨的账――他江砚,要一笔一笔讨个明白。
城门巍峨,人潮汹涌。
一个握着秃笔、鬓染霜白的少年,背着一只旧药箱,揣着一本血泪手札、半枚断裂将印,汇入了那十里繁华、也杀机四伏的明州人海。
群狼在侧,风暴将至。
而属于他的那场大戏――名动天下,也觊觎丛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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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笔锋?立足终**
**――下接卷三《名动?觊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