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雪停了。
菱形母舰残骸在深谷底燃烧。
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时不时爆开。
除此之外,没有风声。地脉的震动也彻底平息。
姜寂把沾着陈血的青黑色石板贴着心口放好。
大夏英灵殿,第四块核心碎片。
指尖擦过石板。
冰凉。粗糙。
石板内部有极其微弱的震颤。
三百年前,大夏先祖被连根挖走。这是他们留在原地的回声。
姜寂转身,走向西北方向的雪线。
“不飞过去?”申公豹在识海里开口。
“流沙黑市在玉门关外,昆仑在南。走过去太慢。”
姜寂没有停步。
左手夹着半截枯叶烟。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我在等车。”
军靴踩在冻土上。没有碎裂,没有塌陷。
但他脚底那一小块空间的雪花,在落地前就变成了虚无。
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引力场已经被收束在体表一寸之内。
“等车?”申公豹明白过来,声音骤冷,“你想坐那条线进去?”
姜寂没答话。
他走到一处被雪掩埋的断崖前。断崖下方是一条干涸的古河道。
铺着两条暗红色的轨道。
轨道的材质介于青铜和某种生物骨骼之间,表面刻满瓦尔哈拉的卢恩符文。接缝处却用大夏的榫卯结构死死咬合。
“三百年。”姜寂吐出灰白的烟雾。“他们把大夏的英灵殿连根挖走,藏在法则真空的死地。靠什么把抽取出来的先祖源质运回西方?”
烟雾在半空中下沉,砸在暗红色的轨道上。
滋啦。
轨道表面泛起一层血光,将烟雾瞬间吞噬。
“这条线,他们建了三百年。”姜寂把枯叶烟按灭在岩石上。“顺着血管,总能找到心脏。”
凌晨四点。
浓重的灰雾笼罩着干涸的河道。
这是被极度压缩的灵魂残渣接触空气后产生的气化现象。
雾气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无数个齿轮咬合、碾碎黏稠物体的声音。
一束惨白的探照灯光刺破灰雾。
一辆极其庞大的黑色列车压着铁轨驶入视线。
车头是巨大的西方恶魔头骨雕像,眼眶里燃烧着地狱火。十二节车厢全封闭,表面覆盖厚重的神圣铅板。
列车在断崖下方的临时加水站缓缓停靠。
高压蒸汽从车底喷出。
两名穿着黑色动力装甲的瓦尔哈拉低级执事从车尾跳下,拿着扫描仪检查轨道缝隙。
“这鬼地方,每次来骨头缝里都冒凉气。”左边的执事拍了拍头盔。
“闭嘴。干完活赶紧回车上。”右边年长的执事盯着扫描仪。
扫描仪屏幕上,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平稳至极。
什么都没有。
“这趟货是从流沙黑市紧急撤下来的。”年长执事压低声音,“三号矿区出了大事。主脑下了死命令,要把这一批高级燃料提前运回新神国锚点。”
“大夏那些死鬼,还能翻天?”年轻执事冷笑。
笑声戛然而止。
头盔面罩上的战术准星,变成了血红色。
警告:检测到超高质量物体靠近。
质量参数:无法估算。
距离:0.1米。
年轻执事僵硬转头。
一个人站在他旁边。
黑色冲锋衣。沾着雪泥的军靴。
没戴防毒面具,没穿动力装甲。直接站在腐蚀碳基生物的灰雾里。
苍白如玉的右手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流光。
“借个火。”姜寂看着他。
左手夹着新卷的枯叶烟,递到年轻执事燃烧着幽蓝指示灯的枪口前。
年轻执事的大脑还没下达扣扳机的指令。
姜寂的右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发力。
咔嚓!
造价千万的重型动力装甲瞬间向内坍塌。
年轻执事连同装甲,在一微秒内被压成了一张厚度两毫米的铁饼。
鲜血被恐怖的重力死死锁在铁饼内部。
扫描仪掉在地上,黑屏。
年长执事呆立在原地。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他想端枪,想启动背部的微型跃迁装置。
但他动不了。
以姜寂为圆心,方圆十米内的引力场已经被修改。空气比水银还黏稠。年长执事觉得自己背上压着一整座大山。
“你……”年长执事面罩里溢出鲜血。
“查票的。”
姜寂夹着烟的手指在装甲破裂的缝隙处轻轻一刮。静电火花点燃了枯叶烟。
他吸了一口。吐出。
灰白的烟雾直接砸在年长执事的面罩上。
砰。
面罩碎裂,连同头颅化作一团猩红血雾。血雾被重力拉扯,吧嗒吧嗒坠落地面。
姜寂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他看向面前这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钢铁巨兽。
十二节车厢的铅板上,画着血红色的十字架。四个角钉着生锈的青铜长钉。
大夏的镇魂钉。
姜寂眼底的薪火跳动。
心脏深处,脾土空间内的铜灯爆出刺目光芒。衣领深处的十一只灶火精灵发出不安的嗡鸣。
“在哭。”姜寂开口。
“什么?”申公豹没听清。
“车厢里面,在哭。”
姜寂走到第三节车厢的滑动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密码锁,闪烁着瓦尔哈拉神纹。
姜寂抬起右手。
五根苍白的指骨直接刺入厚达半米的铅制车门装甲里。
没有金属摩擦声。只有法则被强行改写的嘶鸣。
姜寂手腕微转。
五行神藏?肺金。庚金法则运转。
数十吨的铅制车门从分子结构开始瓦解,变成干硬的泥块。
姜寂轻轻一推。
整扇车门化作一地灰白粉末,散落在轨道旁。
车厢内部的景象暴露在视线中。
一排排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罐。
罐子里装满淡绿色的防腐液。每一个罐子,都浸泡着一个残破不全的灵魂。
有的穿着宋代扎甲,有的穿着明代飞鱼服。有的只剩半个身子,手里死死攥着断裂的红缨枪。
他们的眼睛被缝上。嘴唇被黑色的粗线缝合。
喉咙处插着透明的管子。连接着车厢顶部的冷凝设备,源源不断地抽取着金色的源质。
这就是西方神明运送的燃料。
车厢最深处。有一个极其巨大的玻璃罐。
里面浸泡着一具没有头颅的骸骨。
骸骨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胸腔的位置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机械心脏。
抽取源质的管子直接扎在骸骨的脊椎上。
姜寂站在车厢门口。
风雪吹进车厢。他脸上没有表情。
“刑天。”姜寂看着那具没有头颅的骸骨。“断代录里没有写。但我知道这是谁。”
“常羊山下,断首不屈。他们把刑天老祖的骨头挖出来了,装上了西方的心脏做引擎。”
姜寂把手里的半截枯叶烟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