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五百块一个月,在82年,这个价格确实不算低,广州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三千五的租金,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工人五六年的收入。
但林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八千平米的仓库,能囤多少货?
几千个煤气罐,几百吨化肥,再加上拖拉机拆散了放,都绰绰有余。
比起从川蜀山区临时发货的时间成本和运输损耗,三千五的月租,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林默干脆地说,“帮我定下来,回头我让厂里办手续。”
曲行长见他没有犹豫,心里又暗暗高看了几分。
他在电话里跟老张交代了几句,约好了明天去看仓库,然后挂了电话。
林默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未变,又提了一句:“曲行长,人选的事,您这边有合适的人吗?”
曲行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慢开口:
“林厂长,说起来我有个外甥,比我小一辈,我姐家的孩子,今年三十一岁,刚从农村插队回来没多久,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插队回来的?”林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对。”曲行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以前在暨南大学读金融,大三那年因为家里成分不好,被下放到粤北农村插队,一待就是六年。”
“今年政策松动了,才回了城,人聪明,脑子活,读书的时候成绩拔尖,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成分不好,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在粤北插队这几年,也没荒废。”
曲行长补充道,“回来之后我去看过他,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金融,会计,经济管理的都有,英语底子也不差,他说在农村的时候一直没放下。”
林默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暨南大学金融系,成分不好,插队六年,回城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这套履历放在别处,可能是没人敢用的“黑材料“。
但放在林默这里,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成分不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经历过人情冷暖,见过世态炎凉,不会天真幼稚。
插队六年还能坚持读书,说明心性坚韧,有自律能力。
暨南大学金融系毕业,基本功扎实,放在广州这边做仓库管理和财务对接,完全够用。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考量,曲行长主动推荐自己的外甥,说明他对这件事确实上心。
这个人选要是用好了,曲行长这层关系就会绑得更紧。
以后在广东这边办事,就多了一条现成的路。
虽然林默不怕任何问题,但是问题减少总归是好的。
想到这里,林默心里有了定数,脸上却不动声色。
“曲行长,我想见一见您的这个外甥,如果合适的话就他了。”林默放下茶杯,语气认真。
曲行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没问题。”他连连点头,“我回头就给他带话,让他来见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默想了想:“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去仓库那边看看,下午应该有时间。”
“行,我让他明天下午来找您。”
林默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谢谢曲行长了,仓库的事,还有人的事,都麻烦您费心了。”
曲行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切:“林厂长客气了,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
林默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曲行长又喊了一声:“林厂长。”
林默回过头。
曲行长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建军这孩子,脑子灵,手脚也勤快,就是这几年在农村待着,磨得有些闷,您要是见了他,觉得哪里不合适,尽管跟我说,我再帮您物色别的。
林默看着他,点了点头:“曲行长放心,我这个人用人,看重的是本事和心性,成分什么的,我不在乎。”
“再说了,现在都已经开放了,这些不重要。”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曲行长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林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头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当了大半辈子银行行长,见过无数人来人往,但像林默这样二十几岁的年纪,手里捏着几千万美元的订单,说话办事却不骄不躁,真的是头一回见。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建军啊,是我,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
“有个人想见见你,不是相亲,放心,是一家工厂的厂长,想在这边设个点,缺个管事的人,对,你好好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曲行长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个忙帮好了,不光是帮了外甥一把,更是给自己铺了一条路。
林默这个人,将来必定一飞冲天,能在他起飞之前扶一把,那交情就不一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