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狠。
神无尘的身体在掌力下不断后退,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想要开口认输,但沈云的掌力太快了,快到他的声音根本来不及发出。
他想要催动护罩,但护罩的触发需要神识,而他的神识在连番重击下已经混乱不堪。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
一掌,又一掌。
血在飞。
牙齿在飞。
当第十四掌落下时,神无尘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他的战甲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掌印。
他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满嘴的牙齿被震掉了大半。
他的眼神涣散,意识模糊,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他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认输!”
关键时刻,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动从神无尘的眉心天眼中传出。
被擂台捕捉到了。
擂台边缘的光幕猛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神无尘笼罩其中。
护罩触发。
“轰!”
沈云的最后一掌拍在护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护罩纹丝不动。
而神无尘已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缓缓飘离擂台。
他的身体在护罩中微微抽搐,口中还在不断涌出鲜血。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已经没有焦距。
但他还活着。
“可惜了。”
沈云收回手掌,看着那道光柱将神无尘送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最终只是将其重创。
就差那么一点,天神一族的天赋神通确实有可取之处,这样了都没打死,并且保留清明。
那道光柱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补刀。
“枷锁对我的压制太大了!”
沈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是实话。
如果没有枷锁,杀神无尘何须这么麻烦。
但沈云叹了口气,不过无妨。
还有15天,15天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个擂台,每个月开启一次。
十五天后,下一轮擂台争夺战就会开始。
到那时,他的枷锁可能会松动,他的实力可能会恢复,他的机会会更多。
只要他守住擂台十二个时辰,拿到玄黄镇岳印经。
然后,他就可以跨域去争夺其他印经。
一步一步,将八域印经全部收入囊中。
到那时,这些账,一笔一笔算。
神无尘被沈云险些镇杀当场之后,后续排队的修士们醒悟过来。
他们终于看清了真相。
先前沈云一直陪他们玩闹。
不是在战斗,是在玩。
像是在逗小孩一样,一掌一个,没有杀机轻松写意。
方才差一点,神无尘就死了。
如果不是擂台的护罩,神无尘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纵使被压制这么多,他怎么还这么强!”
一个修士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恐惧。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神无尘可是本域的二号人物了,第二个获得印功的天骄。
“令人绝望!”
旁边一个人接口,声音同样沙哑。
他的拳头攥得嘎嘣响,但最终又松开了。
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冲上去,也不过是多一个被一掌拍飞的炮灰。
气氛低迷了下去。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
战意,散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炎魔王之间的差距,不是一门印功就能弥补的。
也不是规则变化、枷锁压制就能抹平的。
那种差距,是本质上的差距。
是道的差距。
是层次的差距。
一个个不抱多大希望了。
他们站在擂台下,望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没有愤怒不甘,只有敬畏。
对强者的敬畏。
沈云站在擂台中央,已经好一会儿没有人敢上来了。
自从神无尘被抬下去之后,擂台下那些曾经叫嚣着“战”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消失得干干净净。
偶尔有人鼓起勇气登台,也不过是走上台来,稍加交手便拱手说一句“在下认输”。
又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他们不敢打。
不是不想,是不敢。
神无尘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他们明白炎魔王之前陪他们玩,是真的在“玩”。
而当他不玩了,那就是要命了。
谁也不敢确定对方看自己顺不顺眼。
沈云乐得清闲。
他负手而立,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而悠长。
血海之中,玄黄镇岳印的天宫散发着温润的土黄色光芒,道痕流转如星河。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这门印法,将每一枚道痕都打磨得更加凝实、更加通透。
这不是修炼,这是养神,等十二个时辰走完。
然后,就在最后一个时辰。
擂台下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人群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中间劈开,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身影从人群深处走了出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又仿佛他是从虚空中突然浮现。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的身形就在视野之中,但神识扫过去,却什么都感应不到,像是一团空气,一片虚无。
那是一个修士,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多余的纹饰,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阵法都看不到,像是从哪个旧衣铺子里随手淘来的。
袖口和领口都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处甚至有细微的毛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面具。
黑白相间。
不是简单的黑白两色,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白色不是纯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底下皮肤纹理的骨白;黑色不是纯黑,是一种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黑。
两种颜色在面具上蜿蜒流转,如同两条相互追逐的蛇,又像是太极图中那两道阴阳鱼,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不疾不徐。
“这是谁?”
“没见过啊……”
“面具好诡异,我怎么什么都感应不到?”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但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在场的修士来自各个种族、各个宗门有散修,有界外降临的天骄。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这个面具人。
他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凭空出现,没有来历,没有过去。
面具人走到擂台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目光穿过土黄色的光幕,与擂台上的沈云对视。
那一刻,沈云的眉心微微一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