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厂长，我明白。”林卫东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理瞬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

直接让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挑大梁当总导演，厂里肯定会有非议。

安排一个老导演带着，既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让他真正学到东西。

“那位老导演叫王保华，办公室就在走廊那头。”

周理瞬站起身，最后叮嘱道：“你现在就过去拜个山头，把姿态放低点。”

“王师傅脾气有点倔，但技术是实打实的，你能不能学到本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好，我这就去！”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卫东拿着那份演员初选名单，径直往走廊另一头的导演办公室走去。

周理瞬给他安排的这位老导演名叫王保华。

在燕京广播剧团还没改组的时候，王保华就是团里的老资格了。

常年带着队伍在外面跑新闻、拍纪录片，风里来雨里去。

不仅实操经验丰富，而且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极广，三教九流都能说得上话。

周理瞬让他来挑大梁执导《便衣警察》，显然是看中了他压阵的能力。

林卫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扯淡！简直是胡闹！”

“这是把咱们当冤大头了？”

“还临时加价，他们怎么不去抢！”

林卫东眉头微挑，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狭小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王保华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此刻他正叉着腰，指着一个负责外联的工作人员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那个工作人员缩着脖子，手里拿着个本子，满脸委屈，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林卫东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总算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便衣警察》这部剧就要正式开机了。

室内拍摄的场地定在八里庄摄制棚，那边早就协调好了，搭景也快收尾了，没什么大问题。

可问题偏偏出在了外景取景地上。

按照林卫东写的剧本，男主角周志明蒙冤入狱，有一大段在监狱和砖场劳改的重头戏。

这部分戏份基本都集中在第一集，是定下全剧基调、抓住观众眼球的关键所在，容不得半点马虎。

为了追求真实感，王保华跑断了腿，托了不少关系，才把外景地定在了清河农场。

那里是公安局管辖的一块飞地，有现成的监狱、劳改农场和砖场，场景绝对原汁原味。

场地搞定了，可拍劳改戏，光有景不行，还得有人。

几十上百号在砖场里干苦力的犯人，总不能让主要演员一个人去演。

剧组为了省钱，也为了方便，就让外联制片去联系了清河农场附近的村民，打算雇他们来当群众演员。

一开始价钱都谈拢了，一天两块钱，管一顿中午饭。

这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高薪了。

可谁知道，眼看着马上就要开机，那帮村民不知听谁煽风点火，突然就不乐意了。

“王导，真不是我办事不利。”

工作人员苦着脸解释：

“那帮村民说了，拍电视那是大买卖，他们一天两块钱太亏了，非得涨到五块钱一天才肯干！”

“五块？他们怎么不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