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藏青色的百褶裙。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夜风吹过,裙摆微微拂动,整个人显得清雅而安静。
片刻后,林卫东认出来了,是朱啉。
听到脚步声,朱啉转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林卫东的身上。
当看清路灯下那人的脸时,林卫东脚步顿了一下。
周晓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头猛地一紧。
女人的直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悄无声息地扎了她一下。
这么晚了,一个女人等在自家胡同口,眼神直直地看着自家男人。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卫东的胳膊,另一只手把女儿往怀里揽了揽。
“卫东……”
朱啉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家三口出现的场面,提着网兜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僵滞。
“咳。”
林卫东清了下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身,语气尽量放得自然:
“晓白,这位是朱啉,我跟你提过的朋友。”
他又转向朱啉,介绍道:“朱啉,这是我爱人周晓白,这是我女儿明珠。”
朱啉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但她很快稳住了神情,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倒是周晓白,在听到“朱啉”这个名字的瞬间,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松开紧抓着林卫东的手,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
“原来是朱啉同志,你好你好。”
“卫东哥在信里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在燕京帮了他不少忙。”
这话一出,林卫东和朱啉都愣住了。
周晓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女主人的身份,又把朱啉摆在了“丈夫的好朋友”这个位置上,还显得自己早就知情,大度又从容。
朱啉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顺、笑容却带着一股子韧劲的女人,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
“嫂子好。”她伸出手,和周晓白轻轻握了一下,掌心有些凉。
“快,别在门口站着了,外头有蚊子。”
周晓白热情地拉起朱啉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接过她手里的网兜。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快进屋喝口水。”
“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
朱啉想把手抽回来。
“那哪行!”周晓白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院里走。
“来都来了,哪有不进门就走的道理。”
林卫东跟在后头,看着周晓白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个从乡下出来的媳妇,在待人接物上,有时候比城里人还通透。
进了正房,周晓白把林明珠安顿在炕上玩,自己则麻利地去倒了杯热茶,端到朱啉面前。
“乱糟糟的,你别嫌弃。”
“哪里,嫂子太客气了。”
朱啉局促地坐在椅子边上,双手捧着那杯热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屋子的女主人在热情地招待她,男主人站在一旁,而她像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三个人,一屋子沉默。
最后还是周晓白先开了口,她看着朱啉,眼神很真诚:
“朱啉同志,卫东哥这几年在燕京念书,多亏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