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没再多说,拎起包往里走。
临上车前,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电报,又看了一遍。
家中出事,速回。
七个字,像压在胸口。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上放着麻袋,座位底下塞着行李,孩子哭,老人咳嗽,乘务员推着小车艰难往前挪。
林卫东坐在靠窗的位置,恨不得火车现在就停在县城。
几天后,回到县城,已经是深夜。
车站外头没几个人。
林卫东背着帆布包往外走,找了半天才看见一个赶车的老汉蹲在墙根抽烟。
“老叔,去青山屯吗?”
老汉抬头看他:“这个时候?”
“对。”
“夜路不好走。”
“加钱。”
老汉把烟掐了:“你给多少?”
林卫东直接掏出钱:“够不够?”
老汉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吧。”
骡车晃晃悠悠出了县城。
夜里路不好走,车轮压过坑,帆布包在车板上撞来撞去。
老汉赶着车,回头看了林卫东几次。
到了后半夜,终于远远地看到青山屯。
林卫东一路往周家跑。
见院门口挂着白布,他脚步慢了下来。
院里有烧过纸的灰,门边还放着没收拾干净的孝布。
屋里没什么动静。
白事应该已经办完了。
他走进院子,脚下踩到一点纸灰,发出轻响。
屋檐下,周晓白抱着孩子坐着。
她瘦了一圈,头发随便挽着,脸色不好。
孩子趴在她怀里睡着,小手抓着她衣襟。
周晓白看见林卫东,先是愣住,随即想站起来。
“卫东哥……”
她刚喊出名字,眼泪就落了下来。
林卫东几步过去,伸手扶住她。
“晓白,出什么事了?”
周晓白咬着唇,半天才挤出话:“娘没了。”
林卫东面色僵住。
他赶回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可真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一下空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出殡。”
“她前些日子受了凉,一直咳嗽,我们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结果半夜突然不行了。”
她这话说完,屋里传来一声重咳。
周德旺从里屋走出来,腰塌了不少,脸上胡子没刮。
他看见林卫东,轻声叹气:“卫东,你回来了。”
林卫东走过去:“爹,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周德旺摆摆手:“不怪你,你娘走得急,谁也没想到。”
林卫东站在原地,心里发沉。
周德旺转身进屋:“进来给你娘磕个头吧。”
林卫东跟着进了堂屋。
香炉里插着几根烧剩的香。
林卫东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娘,我回来晚了。”
周晓白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肩膀抖得厉害。
孩子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哭起来。
林卫东起身过去,把孩子接进怀里。
几个月没见,小丫头沉了些,脸也圆了。
她不认生,哭了几声后,盯着林卫东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林卫东低头亲了亲她的小手。
“爹回来了。”
周晓白再也撑不住,靠在他身旁哭出声。
林卫东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扶住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