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捏着电报纸半天没动。
谢晋看见林卫东不吭声,立刻放下铅笔。
“小林,怎么了?”
黄祖磨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家里来的?”
林卫东把电报递过去,嗓子有点发干:“家里出事了。”
谢晋接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电报太短,什么都没写。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没底。
林卫东也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刚要开口,谢晋已经转身冲门外喊:“小刘!”
助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谢导。”
“去问火车站,最近一班北上的车什么时候发车。”
“能买到卧铺就卧铺,买不到就硬座,或者站票也行。”
“哎,我这就去!”
谢晋又转头看黄祖磨:“老黄,你去招待所,把小林的东西收一下。”
黄祖磨点头,连忙离开。
林卫东终于回过神来:“谢导,剧本这边……”
谢晋直接把桌上的稿纸按住:“你还惦记这个干啥?家里要紧。”
“可这几场戏还没定。”
“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少你一天两天还能不会拍了?”
谢晋语气认真:“你先回去,把家里的事料理好。”
“后面真需要你,我再给你拍电报。”
黄祖磨已经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小林,你别在这杵着,先去洗把脸,收拾一下。”
林卫东点了点头。
可他刚迈出两步,又停下来。
“谢导。”
“嗯?”
“要是我回去时间长,《牧马人》这边……”
谢晋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小林,你别把自己逼这么紧。”
他把那份修改稿整理好,塞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这个你带着,路上别看,回家也别看。”
“等事情过去了,你再翻。”
林卫东接过纸袋,手沉了一下。
谢晋又补了一句:“你放心,编剧栏上你的名字,谁也动不了。”
这句话放在平时,林卫东肯定会打趣两句。
现在他笑不出来。
黄祖磨很快回来,手里拎着帆布包,另一只手拿着几包饼干和两个铝饭盒。
“招待所厨房给装的,馒头,咸菜,还有俩鸡蛋。”
“别嫌弃,路上顶饿。”
林卫东接过来:“黄导,麻烦你了。”
“这话别说了。”
黄祖磨摆摆手:“你家里真要有事,缺钱就拍电报给我,别硬撑。”
谢晋听见这句,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林卫东手里。
林卫东一愣:“这不行。”
“拿着。”
“谢导,我身上有钱。”
“你有是你的,这是我给的路费。”
谢晋把信封按回去:“别在这种时候跟我客气。”
林卫东手指捏着信封,喉咙堵得厉害。
他低头把信封收进包里:“等我回来还您。”
谢晋没接这茬,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上影厂的吉普车已经停在楼下。
车子开出厂门时,林卫东回头看了一眼。
谢晋和黄祖磨站在台阶上,黄祖磨举着蒲扇,谢晋手里还夹着那支没点的烟。
林卫东坐在后座,帆布包放在腿上。
车开得很快。
到了火车站,助理小刘已经等在售票口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票。
林卫东接过票:“谢谢。”
“车上人多,您当心包。”
检票口那边开始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