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外宾和华侨才能用的东西,普通老百姓,哪有什么资格?
“这是……”
金大爷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外汇券。”林卫东把那一小叠票子收进口袋,语气平淡。
“金大爷,您这院子我确实看上了。”
“价钱的事好商量,只要东西值那个价,我绝不还口。”
这话说得豪气,金大爷忍不住多看了林卫东两眼。
这年轻人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有板有眼,兜里还揣着外汇券,跟那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完全不是一路人。
沉默了片刻,金大爷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屋里走。
“进来看看吧。”
林卫东和刘霞对视一眼,跟着他迈过门槛。
正房是三间连在一起的,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是卧室。
堂屋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
桌子后面是一排翘头案,案上供着一尊观音像,瓷胎细腻,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八仙桌是花梨木的,桌面光滑如镜,边角雕着缠枝莲纹,刀法圆熟,线条流畅。
太师椅同样是花梨木,搭脑雕成云纹,扶手处磨得油亮,不知道被多少双手抚摸过。
林卫东的目光在这些家具上一一扫过,心里头暗暗点头。
这些东西,放在后世,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值不少钱。
可如今这个年头,古玩字画还没什么市场,大部分人也不识货,好东西往往被当成破烂处理。
金大爷显然是个识货的,也是个念旧的。
这些东西跟了他大半辈子,宁愿守着,也不肯贱卖。
“这些家具,都是我太爷爷那辈置办的。”
金大爷在太师椅上坐下,伸手抚摸着光滑的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光绪年间,我太爷爷在朝里做官,置办这套家具花了不少银子。”
“后来家道中落,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剩下这几件,一直舍不得。”
林卫东点点头,目光落在翘头案上的一对瓷瓶上。
那是青花缠枝莲纹瓶,造型规整,发色浓艳,胎体厚重。
“这对瓶子……”
“也是乾隆年的。”
金大爷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里分明透着几分得意。
林卫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对古董不算精通,可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对瓶子,胎釉、发色、画工,都是上乘。
放在后世,少说也要值个几十万。
可如今这个年头,懂行的人少,市场也没起来,价格自然上不去。
“金大爷,您这屋子里的东西,件件都是好东西。”
林卫东由衷地夸了一句。
金大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欣慰。
“好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跟这些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朋友告别。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趁早处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