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东西,变了就回不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像是在怀念什么,又像是在感叹什么。
林卫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到了火车站,戴铁琅帮着把行李拎进站台。
站台上人不少,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拎着皮箱的干部、抱着孩子的妇女,像是一条浑浊的河,在站台上涌动。
远处有火车进站,汽笛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离别的味道。
张秋仪已经等在站台上了,手里拎着那个棕色的皮箱,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戴铁琅走过去,跟她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林卫东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互相道别,心里头忽然有些触动。
这一代人,经历过战争、动荡、生离死别,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
可他们依然站得笔直,说话不紧不慢,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是岁月的沉淀,也是时代的烙印。
火车进站,汽笛长鸣。
戴铁琅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说:“路上小心,到了给厂里写封信,报个平安。”
林卫东点点头,拎起行李,跟着张秋仪上了火车。
他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戴铁琅一眼。老头站在站台上,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火车缓缓开动,戴铁琅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林卫东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车厢。
硬座车厢还是老样子,人挤人,人挨人,过道里堆满了行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和烟草味的气息。
林卫东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帆布包塞到座位底下,靠着窗户坐下来。
对面的座位空着,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张秋仪在软座车厢,两人约定到了燕京再碰头。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站台上送行的人,灰白色的建筑,光秃秃的电线杆,在眼前逐一掠过,很快被田野和村庄取代。
几天后,火车到达燕京。
和张老师出了火车站,坐上公交车,往北大的方向去。
公交车在长安街上行驶,窗外的建筑灰扑扑的,街道两边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卫东望着窗外,心里头忽然有些恍惚。
十几天前,他离开燕京的时候,槐树才刚刚吐芽。如今回来,叶子已经长成了巴掌大,绿得发亮。
时间过得真快。
公交车在北大南门停下,林卫东帮着把张秋仪的皮箱拎到家属楼下,跟她道了别,然后拎着自己的帆布包,往宿舍楼走去。
校园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几个学生坐在草地上看书,有人靠在树干上打盹,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一切跟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林卫东推开宿舍的门,还没来得及迈进去,就听见一声惨叫。
“卫东!!!”
梁左从床上弹起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爹喊娘地嚎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