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仪跟他约好了,后天上午出发,在火车站碰头。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教授,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条理分明,一看就是常年站在讲台上的人。
可她的身体确实不太好,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咳嗽两声,声音不算大,却透着一股子虚。
走路的时候步子也慢,右腿似乎不太灵便,微微有些跛。
林卫东想到这里,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
张秋仪这一代人,经历过抗战、内战、建国,又熬过了前些年的动荡。
他们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如今这些年轻人想都想不到。
可他们还是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了,还重新站到了讲台上。
这就是那一代知识分子的韧性。
能屈能伸,能忍能让,能熬能扛。
他沿着马路往外走,心里头琢磨着另一件事。
张秋仪这趟去魔都,坐的是软座,学校全额报销,连住宿和伙食都包了。
而他呢?
只能坐硬座,美影厂那边只给报销最低标准,住招待所、吃食堂,多出来的钱都得自己贴。
这年头,知识分子虽然前些年吃了不少苦,可一旦恢复工作,待遇确实不低。
大学里的教授,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出好几倍,住房、医疗、出差补贴,样样都有保障。
这还不算完,他们出差坐软座、住好一点的招待所,都是单位全额报销,自己一分钱不用花。
而普通工人出差呢?
坐硬座、住最便宜的旅馆,伙食补贴也少得可怜。
这就是差距。
不过林卫东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
毕竟这些老教授们,肚子里有真学问,手里有真本事。
他们培养出来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
这样的人,拿高工资、享受好待遇,是天经地义的事。
再说,如今这个年代,愿意静下心来读书、做学问的人本来就少。
要是连这点待遇都没有,谁还愿意当教授?
一路走出家属区,林卫东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
他下午还有一节课,是严加炎的中国现代文学史。
这位教授讲课的风格,跟王立完全不同。
王立上课像说相声,东拉西扯,天南海北,听得人哈哈大笑。
严加炎却严肃得多,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字字珠玑。
他的课,不能走神,一走神就跟不上。
林卫东加快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进了教室,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梁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跟刘志达说着什么,两人你一我一语,像是在说相声。
见到林卫东进来,梁左立刻招手。
“卫东,这边!”
林卫东走过去,在梁左旁边坐下。
梁左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林卫东点点头,“后天上午出发。”
梁左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魔都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那边可热闹了,比咱们燕京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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