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还是自己听吧。”

梁左也不勉强，重新按下播放键。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歌声在昏暗的宿舍里回荡，像是微风一般，轻轻吹拂过每一个角落。

林卫东躺在床上，听着这种软绵绵的调子，心里头忽然有些恍惚。

几年前，这样的歌谁敢听？

可现在，它直接出现在北大的宿舍里。

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时代真的在悄然改变。

林卫东又想起前些天，在图书馆里看到的一份旧报纸。

那是今年春天的一份报纸，上面刊登了一篇小平同志访美的报道。

他在参观福特汽车厂时，对工人说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

“我们也要搞现代化。”

这话后来被反复引用，成为了如今这个时代的注脚。

现代化！

这个词如今还没什么人能理解，但林卫东却知道，它决定了未来整个国家的方向。

这意味着思想解放、国门打开，外面的风会迅速吹进来，影响整整一代人。

牛仔裤、喇叭裤、邓丽君、蛤蟆镜、外国电影、迪斯科……这些东西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冲击这个封闭了太久的社会。

有人会欢迎，也有人会抵制。

就像今年春天，西山召开的文艺座谈会，就有人激烈地批评邓丽君的歌是黄色歌曲，还拍着桌子说：

“如果这样的东西泛滥开来，我们的下一代就完了！”

可抵制有作用吗？

没有任何作用。

该来的总会来，就像春风，谁也抵挡不住。

……

五月的燕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如今道路两边，种的比较多的树是国槐，此时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叶子，空气中隐约带着花香，一眼看过去，令人心旷神怡。

以后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为了加速绿化和治沙，道路两边改种毛白杨。

到了四五月份，一团团的柳絮满天乱飞，看起来就像是下雪，出门要是不戴口罩根本没法走。

林卫东从西大门出来，手里拿着信封，里头装着刚刚写完的童话――《小猫钓鱼》。

这篇稿子是他刚刚抄出来的，前后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故事也特别简单，讲的是一只小猫跟着妈妈去河边钓鱼，结果一会儿追蜻蜓一会儿捉蝴蝶，最后一条大鱼也没钓上。

后来听到了妈妈的话，知道做事情要一心一意，于是专心钓鱼，终于钓上了一条大鱼。

道理很浅显，语很活泼。

坐上公交车，车子慢慢地往前开，窗外荒凉的街景也一点点变得热闹起来。

百货大楼门前排着长队，有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录音机，表情n瑟。

林卫东靠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最近的事情。

《伤痕》已经发表了一个多月，这篇稿子引起的反响，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大得多。

涂广群前两天还给他捎话，说读者来信又堆了满满一屋子，让他赶紧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