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视力很好,离得又近,所以看得极其清楚。
葫芦雕工极为精致,上头还刻画着繁复的图案,有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蛰伏……
这么小的玉葫芦上,居然能勾勒出这么精致复杂的图案,实在令人惊叹。
这个葫芦,应当价值不菲!
老人看到玉葫芦,眼睛都直了,又想扑上前去抢。
“这是我的葫芦,赶紧还给我!”
林卫东伸出手臂拦住他,目光却紧紧地盯在玉葫芦上,又看向泪流满面的女孩。
“你说这个东西,这是你家的?”
“是我爷爷的!”女孩声音哽咽,“这个玉葫芦,是祖传之物,我爷爷贴身佩戴了一辈子,从未离过身!”
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指向老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前些年,因为我爷爷是黑五类,是旧地主,是封建余毒……所以来了一帮人冲进家里,见东西就砸,见到书就烧……”
“我爷爷也被他们捆起来拉去批斗,再也没有回来过……”
想起那段可怕的记忆,女孩身子微微颤抖。
“这个玉葫芦,那天也被搜了出来,被一个年轻人抢走!”
“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孙子,我记得他,也记得他孙子,他就是那群人的头头!”
“那天,我跪在地上求他们放过我爷爷,把葫芦还给我,可他们却说,这是封建糟粕,要彻底消灭!”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老头,一眨也不眨。
“你孙子把东西抢回去了,然后又孝敬给了你,对不对!”
老头脸色骤变,明显心虚。
他眼神有些慌乱地闪躲,不敢看女孩淬毒一般的目光,但嘴里的呼喊声,又开始变高,仿佛要用音量掩盖底气不足。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孙子那是革命积极分子,是铲除封建余孽的先锋,他拿你们黑五类的东西,是革命的需要,是收缴胜利成果!”
“你这个贱蹄子,我看你就是想替你那个反动的爷爷翻案!”
“快来人,来抓反革命,这里有黑五类的家属想搞破坏,要偷东西!”
明明在高声呼喊,可他眼睛却在东张西望,显然是没什么底气。
这番色厉内荏的模样,直接证实了女孩的指控。
可女孩也因此变得更加恐惧。
毕竟老头给她扣的帽子实在太大,真要被抓起来,最后受罚的一定是她。
毕竟如今这个年月,出身和成分,远比所谓的事实与道理更加重要。
更何况,她家里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奶奶。
要是她出了事,奶奶该怎么办?
濒临崩溃前,女孩狠狠地将玉葫芦往前一扔,砸向了一堆碎砖乱瓦处。
“给你,都给你,我不要了!”
“你……你会有报应的!”
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她直接跑向废墟深处,背影仓惶如同惊鸟。
“我的宝贝!”
老头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再喊,浑浊的眼珠追随着碧玉葫芦,踉踉跄跄地扑向瓦堆。
玉这个东西脆生得很,要是被摔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不过老头年纪大了,腿脚本来就不好,地上又全是碎砖烂瓦。
他一个没留神,绊了一下,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嘴啃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