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要到明天早上了。”

林卫东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再坚持一下，到了地方就能好好休息了。”

话虽如此，但大家都清楚，抵达唐山之后，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是休息，而是繁重的工作。

夜幕降临，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光，大多数人早已经疲惫不堪，横七竖八地躺在过道上。

鼾声此起彼伏，混合着车厢下传来的哐当声，形成一种独特的催眠曲。

林卫东让大家轮流守夜，等到夜深人静时，宋大山悄悄地摸了过来。

“林卫东，你还没睡？”他小声询问。

林卫东摇摇头：“睡不着，你不是也没睡吗？”

宋大山在林卫东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林卫东淡淡地说道，“大山，出门在外，很多事儿没必要那么较真。”

“不过该硬气还是得硬气，你要记住，有时候尊严要靠自己争取。”

宋大山重重点头，眼中闪着感激的光。

两人又聊了一会，说起了当年火车上的趣事，说起这几年的经历。

宋大山所在的高桥大队，条件比青山屯差多了，而且土地贫瘠，收成也不好，知青的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宋大山语气感慨：“你下乡之后取得了那么大的成绩，还被那么多人尊重，不像我……”

林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各有各的难处，不过只要肯干，总会有出路的。”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火车终于进入了唐山境内。

车厢里的气氛明显变了，大家都挤到窗户边，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象。

最初映入眼帘的，还只是普通的郊区。

但随着他们下车，走到市区，触目惊心的画面开始出现。

先是一些歪斜的房屋，倒塌的围墙，断裂的电线杆……

大片的废墟取代了原本的屋子，残垣断壁在晨光的照耀中面目狰狞。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1976年11月，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大地震，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可眼前的场景，依然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蹂躏之后，再随意地丢在地上。

曾经整齐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三四层高的楼房，宛如被孩子们推倒的积木，坍塌成一片又一片水泥和砖石。

钢筋从混凝土中扭曲地刺出，宛如垂死挣扎的骨架。

偶尔有建筑奇迹般地矗立着，可墙面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痕，窗户也空洞地敞开着。

地面上，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在地面蜿蜒的黑色巨蟒，最宽的缝隙甚至能塞进半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灰尘、煤烟、消毒水……以及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头沉闷的腐臭味。

唐山大地震图

但让人震撼的不仅仅是废墟，更是在废墟上涌动的人潮。

红旗在秋风猎猎作响，标语牌四处都是。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抗震救灾、重建家园。”

“……”

穿着各色服装的人们，在废墟间忙碌穿梭，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更远处，林卫东看到了很多先进的机器。

推土机将围墙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