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最初的嘈杂与混乱，随着夜色渐深，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睡觉，发出巨大的鼾声。

也有人兴奋得睡不着，仍然在高谈阔论。

放眼望去，车厢里满是烟头的红光明灭不定。

宋文麟背靠着冰凉的铁皮车厢，蜷缩双腿，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

黑暗降临大地，吞噬了一切光影。

忽然，他轻声叹了口气。

“以前我还去过唐山，也不知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样子。”

坐在他对面，正努力脱衣服，想将衣服披到身上，并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的王大柱，猛地抬起头。

“文麟，你还去过唐山呢？”他好奇询问。

宋文麟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低沉了几分：“很小的时候去过两次，我有个姑姑嫁到了唐山，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也不知道这次……”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天灾无情，谁知道惨烈的大地震下，亲戚们是否安然无恙？

谁心里都没底。

气氛一时沉闷。

和他们这些心事重重的知青不同，赵二蛋等年轻的社员，却显得异常兴奋。

这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坐上火车。

感觉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尽管外面黑漆漆的，只能偶尔看到远处零星如豆的灯火，飞速的掠过。

或是模糊的树影，或是漆黑的山峦……

但他们依旧挤在车窗边，脸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个不停，时不时发出惊叹。

“唉？刚才啥东西过去了？”

“快看那边，是不是有灯？”

“你啥眼神啊，分明是手电筒！”

“这火车可真快，比拖拉机还带劲！”

其他车厢窗户边，也趴着许多和他们一样的年轻人。

一张又一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新奇与激动。

这份好奇，暂时冲淡了出远门的不安。

直到夜深人静，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是一支悠长的催眠曲。

兴奋劲儿过去，大家终于扛不住困意，纷纷打起了瞌睡。

此时的李木匠，早已经歪在行李上，张着大嘴睡得正香。

林卫东没有睡，只是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

作为这支小队的负责人，把他们平安带到唐山，再全须全尾地带回青山屯，是他的责任。

到了后半夜，车厢彻底安静。

偶尔有压得极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起身，跨过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去车厢连接处解手、抽烟。

天色就在这种单调的声响与浑浊的空气中，一点点渗出灰白。

“哐当！”

火车速度慢了下来，打算在一个小站台短暂停靠。

这轻微的震动声惊醒了不少浅眠的人。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北方深秋、旷野萧瑟，收割后的土地裸露着，远处村庄上头飘着淡淡的炊烟。

“都醒醒，活动一下手脚，吃点东西。”

林卫东陆续把人喊醒。

大家揉着酸痛的脖子，捶打僵硬的腿，慢慢的站起来。

“坐在地上睡觉可真难受。”

“可不是吗？腿都伸不直，坐一晚上大腿都没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