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天,青山屯的人,几乎没有心思干活。
大队部里挤满了人,议论声从来没停过。
死人的院子暂时被封锁,但隔着篱笆还是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老张找了几个胆大的社员,一起搜查屋子,最终在灶台角落发现了敌敌畏的空瓶子。
到了傍晚,马春桃的娘家人来了。
一共来了三个人,马春桃年迈的父母,以及她那个看上去有些木讷的哥哥马春水。
他们从马家堡子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脸上带着跋涉后的疲惫与茫然。
在大家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临时停放尸体的旧仓库。
仓库大门推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马春桃的母亲,那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的老妇人,看到女儿尸体的一瞬间,脚步便顿住了。
她嘴唇哆嗦着,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青白浮肿的脸。
看了许久,老妇人抬起粗糙的手,轻轻触碰女儿的脸颊。
“桃啊……”
喃喃地叫了一声,她声音干涩,眨巴了一下眼睛。
只是眼泪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马春桃的父亲站在一旁,脊背佝偻,浑浊的眼睛在尸体间来回移动,最后看向两名小外孙,神情复杂难明。
相比父母,马春水更为实际。
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刘少平面前,压低声音询问:
“这件事,你们大队打算怎么处理?”
刘少平闻,整个人愣住了。
半晌后,他说道:
“先办后事,让逝者入土为安。”
“我不是说这个。”马春水不耐烦地打断。
“我妹妹是在你们大队出的事,现在人就这么没了,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完,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仓库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陪同的社员,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刘少平更是难以置信。
“春水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刚走没多久,尸骨还未寒……”
“你少废话。”马春水声音猛地拔高。
“春桃是我妹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我当然要讨个公道。”
“还有小军和小光,虽然姓赵,但也是春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这个当舅舅的,可不能让他们白死。”
马春桃的母亲此时也转过身,干涩的眼睛里终于挤出来一点湿润的泪水。
“书记,我家春桃的命苦啊!”
“当初嫁到你们大队,没几年就守了寡,后来好不容易招了个男人,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又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活着时,我们马家一点光都没沾上,现在人没了,你们难道不该赔偿吗?”
她这番话说得更加直白。
林卫东在门外听着,心中忍不住感慨。
这一家子,还真是……一难尽。
怪不得马春桃日子过得再怎么艰难,也从来没向娘家求助过。
从前只听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说法,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刘少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