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花脸上带着鲜明的五指印,刚想发疯,就看见面前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情感,静静看着她时,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张金花脊背发凉,把嘴里的话咽进肚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出去静静。”
魏刚撂下一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拉开门后猛地灌了进来。
马春桃发丝飞舞,声音中带着惊慌。
“都这么晚了……你……你要去哪里?”
挣扎着站起来,她想去扯魏刚的袖子。
魏刚今天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这种失控感令她恐惧。
要是魏刚一去不回……那一大家子该怎么办?
魏刚没有转身,只是加快了步伐,身影融入门外的暮色。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赵小光在呜呜地哭。
好半晌,张金花从恐惧中回过神,猛地拍打大腿,咬牙切齿的低吼:
“反了反了!早知道他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就不该让他进咱家!”
“批斗的时候,就该弄死他!”
马春桃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娘,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吃枪药了吧。”
“还是真的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闲话?”
“呸!”
张金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看他就是骨头痒了,觉得这两年给咱家出了力,所以翅膀硬了,想拿捏咱家。”
“你看看他今天说的话,一口一个野种,我看他是想死!”
三角眼里闪烁起怨毒的光泽。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模样,病痨鬼一样,也配做我孙子的爹?”
“他不配!”
“可是……”马春桃看了一眼屋外。
霞光绚烂,早已不见了魏刚的身影,只有凉风吹过带来的呜咽。
“咱家真要离了他,以后吃什么呢?”
“您年纪大了,挣不了几个工分,我一年到头挣的工分,上缴了公粮,剩下的还不够两个孩子吃的。”
“小军大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又大……”
“就算咱们俩不吃不喝,等两个孩子大了,他们咋娶妻生子?”
她声音越说越低,脸上的恐慌遮掩不住。
就算再怎么看不起魏刚,不把魏刚当人看。
可他眼下确确实实是这个家的主要劳动力。
是养活一大家子的关键。
这根顶梁柱要是塌了,一家人恐怕真得去喝西北风。
张金花也沉默了。
脸上的狠厉,渐渐被一层灰败取代。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长久以来,对魏刚的欺压,已经成了习惯。
如今骤然被反抗,第一反应就是暴怒,来维持那点可怜的“权威”。
本质上,其实她比谁都害怕。
“他……他就是出去撒撒气。”
张金花底气有些不足。
“咱们屯子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儿去?总不可能睡外头吧?”
“放心吧,待会儿他就会回来。”
“大不了……以后对他客气点,先把他的脾气哄好。”
“等小军和小光长大,再和他算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