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桃没有继续接话,只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屋外。
火烧一般的云彩,慢慢变得灰暗,残存的几丝天光,也迅速被吞噬。
黑暗降临,她想起了魏刚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陌生、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这让她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光,别哭了!”
张金花被哭声弄得心烦意乱,冲着还在抽泣的小孙子吼了一句。
马春桃回过神,把儿子搂进怀里哄了起来。
婆媳俩再无语,默默吃着饭。
到最后,白菜和土豆被吃的差不多,玉米饼子也没剩几块,唯独小半盘子肥肉,她们一口没动。
原本油汪汪的肥肉,早已经凝固,奶白色的猪油在油灯下反射着诱人光泽。
这个家,因为魏刚的突然爆发,变得摇摇欲坠。
而此时的魏刚,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漫无目的地走在料峭的寒风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离开令人窒息的屋子,冰冷的风像刀一样刮在脸上、脖子上,往单薄的衣服里面钻。
可魏刚却感受不到多少寒冷,反而头脑愈发清晰。
那股在胸腔中郁结了两年的憋闷,似乎随着刚才的宣泄,消散不少。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沉的疲惫。
现在的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该去哪儿呢?
家里肯定是回不去了。
现在回去,等待他的必定是无休止的白眼和谩骂。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城里的时候。
虽然他那时候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里吃白饭,但家里从来没嫌弃过他。
就算和家里吵架,也有三五好友,可以去他们那边暂住。
可现在……他连个能躺下来喘口气儿的地方都没有。
不,或许有地方能暂留他一晚。
魏刚脑海中闪过几道人影。
这几年,虽然他自己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但那颗悲悯的心,却从未麻木。
他给周老蔫儿家劈过柴,挑过水。
王老四家修茅房,他去帮忙活过泥,搬过砖。
还有高秀敏的小儿子掉河里,也是他跳下去给捞上来的……
或许……能去他们那边凑合一宿?
也不求别的,只希望能有个遮风挡雨的角落,让他蜷着睡一觉就行。
拖着沉重的步伐,他先朝着周老蔫儿家走去。
周老蔫儿家里的窗户黑着,但里面明显有人声,显然是还没睡。
魏刚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小声开口喊了一句。
里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接着是周老蔫儿的喘息声。
“谁在外头?”
“周大哥,是我,我是魏刚啊。”
魏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门嘎吱一声露出一丝缝隙。
周老蔫儿探出半边身子,借着外头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魏刚兄弟,天都黑了,有啥事明天再说,行吗?”
“周大哥,我……”
魏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和春桃拌了几句嘴,今天晚上不太想回去,能不能在你这儿凑活一晚上?”
周老蔫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飞快朝屋里瞟了一眼。
屋子里,周老蔫儿的媳妇儿也听到了,不耐烦的吼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