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荣想开口反驳,赵家宝伸手按住了他。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恨天恨地,恨所有人。”
他语气平静的可怕。
“让我告诉你,恨是没有用的,你现在这副样子,恨谁都没用。”
凑近了些,煤油灯光将他的脸映照的忽明忽暗。
“贵荣,听表叔一句劝,以后别老想着报复这个,报复那个。”
“你谁也不能报复,尤其是林卫东。”
“你也别指望我,我不可能帮你。”
“为什么?!”
陈贵荣很不甘心:
“您是公社的干部,拿捏一个小小的大的会计,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家宝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屁的手到擒来,你是不知道林卫东是什么人?”
也不等陈贵荣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他是县革委会的郭主任,亲自表彰过的先进人物,是知青中的代表。”
“他搞副业,给你们大队挣了多少钱,清楚吗?”
“他抗洪抢险,立了多大的功?甚至还表彰了一台拖拉机给他。”
赵家宝的声音越来越冷冽。
“这样的人,别说是我,就连公社的书记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跟他说话。”
“你让我去拿捏他,是嫌我日子过得太舒服,想给我找点麻烦?”
陈贵荣一下子愣住,他虽然知道,林卫东现在混的挺好,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好到这种地步。
“那……”
“那我就这么算了?”
他喃喃自语,其中有几分难以置信。
“不算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
赵家宝冷着脸反问:
“你想找他拼命,你打得过他吗?”
“你想和他作对,整个大队只怕都不会容你。”
“又或者你想去告状,你去告什么呢?”
这番话说的有几分刻薄,但是却无比真实。
陈贵荣陡然沉默。
他靠在炕头,手里的烟不知不觉的燃尽,差点烫到手指,他也浑然不觉。
赵家宝看到了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亲情,总算占据了上风。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贵荣,不是表叔不愿意帮你,而是帮不了你。”
“你非但不能恨他,以后反而要和他搞好关系,甚至要巴结,要讨好他。”
“什么?!”
陈贵荣猛的坐直身体。
“让我去巴结讨好他?表叔,您是糊涂了吧!”
“我清醒的很。”赵家宝冷冰冰的摇头。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是个什么处境。”
“一个瘸了腿的糟老头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以后病了谁管你?”
“你饿了又该怎么办?”
“还不是指望着大队能帮你一把。”
他盯着陈贵荣的眼睛:
“林卫东是你们大队最有能耐的人,将来只会越来越厉害。”
“你要是能和她搞好关系,他随便拉你一把,你都能用不尽。”
陈贵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的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可是人活一世,有时候就得学会低头。”
“现在低头是为了以后,你活了四五十岁,难道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