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煤油灯芯噼里啪啦的作响。
火光摇曳间,将两人的影子搅成一团,最终扭曲变形。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贵荣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表叔……我……我明白了。”
这话说的十分艰难,像是从喉咙里头硬挤出来的一样。
赵家宝看着他,知道这个表侄心中的那口气还没完全咽下去。
不过,能说出这句话,就表明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你想通了就好。”
站起来,他甩下一句话:
“我现在就回公社,会尽快把离婚手续办好,以后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总之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不要犯浑。”
说完之后,毫不留恋的离开这间屋子。
夜风吹在脸上,赵家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郁结之气吐出。
这件事总算圆满解决,虽然过程不怎么光彩,但他也算是对得起表姐了。
至于陈贵荣以后会怎么样,他是真没这个闲工夫去操心了。
作为表叔,他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
没过几天,民政部门审核盖章后的“离婚证”,便送到了两人手里。
虽然叫离婚证,但是实际上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白纸,上面盖了章,用清晰的钢笔写着:
“经审查,陈贵荣与王小珍同志,因感情破裂,资源解除婚姻关系,准予离婚。”
这张纸轻飘飘的,却宣告了两个纠缠半生的人,从此形同陌路。
拿到这张证明,王小珍坐在老杨头家的炕上,沉默了将近半天。
最终他才无声的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天,但真拿到了证明,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只是将纸张仔细的叠好,放进了柜子最深处。
老杨头在一旁搓着手,一直陪着王小珍,最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大队里分外平静。
时间悄然流逝着,冰雪在春日的暖阳下彻底的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润泽着黑土地。
王小珍也彻底和老杨头过上了日子。
不过两人非常低调,几乎不会一起出门走动,就算要一起出门,也是找人少的清晨或者傍晚。
老杨头家里,烟囱上冒出白烟的时间也变得规律起来。
偶尔有人扒着院墙朝里面偷看,就能看见俩人各忙各的,但又有一种默契。
大队里关于他们的闲话,在最初的喧嚣之后,也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去,趋于平静。
毕竟春耕时节,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操心这些事。
王小珍额头的伤也渐渐的好了,变成了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浅粉色的伤痕。
她精神好了很多,以往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些活人的光彩。
老杨头变着法给王小珍补身体,偶尔弄点鸡蛋,或者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弄红糖。
但他自己却舍不得沾一点。
这样的日子虽然依旧很清苦,但却并不是之前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
夜深人静时,王小珍听着旁边老杨头的鼾声,只觉得心中一片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