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唢呐声,听上去倒像是正经的歌曲,可是这会儿却吹的断断续续,夹杂着呜咽声,听起来有些渗人。
两人同时停下步子,就见前方远远的,走过来了一支队伍。
七八个人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麻绳勒进了肩膀的棉袄里。
棺材头绑着个红布条,在不明亮的晨曦之中,像是一抹飘荡的残血。
后面还跟着二十来号人,胳膊上清一色的绑着一根白布条,另外还有人挎着篮子,一边走一边撒自己用剪刀剪出来的“纸钱”。
“徐老爷子出殡。”林卫东拉着周晓白的胳膊,往边上让了让。
队伍最前面,徐振国身穿黑衣,头戴白布,捧着一个瓦盆在前面领路。
他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到林卫东,直接领着人走过。
一股刺鼻的桐油味传来,棺材太重,抬棺材的汉子们,这时候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
“低头。”
周晓白见林卫东直勾勾的盯着,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按照规矩,年轻人见了长辈出殡,是要行礼的。
林卫东跟着低头,这时候他又瞥见了徐国强。
相比葬礼那天,他气色要好上很多,两人目光相撞,随后一触即分,就像是微风拂过湖面,掀起了一阵微不足道的涟漪。
唢呐声突然变得刺耳,腮帮子鼓成了球,额头上青筋暴起,调子也越发古怪。
哭腔渐渐的远了,两支队伍交错而过……
一边是送葬的,披麻戴孝,远远看去宛如一团灰黑,带着浓郁的丧气。
而另一边,是去买结婚用品的,即将结婚的一对新人喜气洋洋,充满朝气。
在这条路上,生和死短暂的接触,又各自奔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直到走出去老远,周晓白这才松了一口气:“真吓人,我怎么感觉徐国强变了,刚才那个眼神……”
她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再看一眼。
林卫东攥住她的手:“别回头。”
“好好看路。”
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煌煌大日照耀人间。
日头高升时,两人来到了公社。
去往县城的班车还没来,附近就已经挤满了人。
有一个戴红袖章的女干部,正在抽检。
轮到林卫东时,他拿出赤脚医生证,对方的态度立刻和善起来。
“同志,我们这是去买结婚用品,今天是怎么了?”
平常公社人来人往,也没见这么严格,甚至还有人在路上抽查。
这女干部犹豫了一两秒,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二月份发生的那件大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听说这件事让毛子很不愉快,就连咱们这儿离的那么远,敌特也多了起来……”
林卫东心中恍然,不敢和对方多聊,等到班车来了之后,赶紧和周晓白挤上车。
那女干部恐怕没少和人聊这种事儿。
“键政,还真是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古今中外,所有人都感兴趣的一件事儿啊……”
当然,这种事聊聊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二月份老美访华,重新建交,可谓是举国皆知。
但他和那女人也不熟,有什么好聊的?
只不过自二月以来,情况确实有些紧张。
北边的强邻,的确很不满,搞的东北这边,局势一度相当紧张。
很多人甚至都做好了再打一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