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便是想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不愿让与你无有私交之人升任三公!”
“这!你!”
邱临看都没看他一眼,再次拱手朝上行礼:“臣已毕奏,愿陛下裁之。”
“陛下——”长须臣子还要开口解释。
不解释不行啊,若不说清楚,今日朝会后,他的名字便要跟崔岳绑在一起了,那他的仕途也可以提前宣告结束了,就算以后回家养老,都要受邻里鄙夷非议——他以后还哪来的脸见人啊!
“陛下。”
一直没说过话的蔡周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因为年迈,蔡周是被赐了座的,此时他站起身,长须臣子顿时收了口,不敢打断他。
朝中诸臣都看向蔡周。
“少府所有理,三公之职确实不宜虚置。”
蔡周肯定了邱临,又给长须臣子打了个圆场,“帝太傅与三公各有侧重,能任其一者,未必能任其二,太仆所虑亦有道理。”
长须臣子松了口气。
“不过。”
轻飘飘的两个字将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蔡周缓缓道:“臣与太仆的想法正好相反。霍涛能任司空,但帝太傅一职,老臣以为还有更好的人选。”
邱临皱了皱眉。
此次朝会何时说过要选帝太傅了?
让霍涛任了司空便是……
但邱临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已经跟太仆争论过了,此时再开口质疑蔡周,未免太过尖锐,且看看蔡周要说什么吧……
唯独刘旦此时老神在在,并没有半分担忧。
他当然知道蔡周会举荐谁当帝太傅了。
蔡周自己只想回家养老,而且他已经担任过先帝之师,不缺一个帝太傅的头衔,他又说了霍涛并不合适,那么三公里剩下的,不就只有他刘旦了吗?
他一直将蔡周当作师长,敬重有加,为的就是今日。
帝太傅之职是他做的两手准备。
能阻止霍涛入朝是最好的,如果阻止不了,那帝太傅的头衔他自取之。
届时即便霍涛任了三公,他顶着一个位在三公之上的帝太傅之职,地位也能稳稳压上霍涛一头,下一任的丞相,也必然会是他……
然而。
“朕,亦有,此意。”
蔡周一句“还有更好的人选”刚说完,上首便突然传来这样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像是一汪清凉爽快的泉水,瞬间将众臣的脑袋淋了个清醒。
蔡周本来要说出口的“刘旦”二字,也顿时止在了口中。
他是不想在辞官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里还得罪天子的,索性便将话收了回去,转而问:“陛下想的人是?”
此时蔡周和刘旦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想法——不会是我/蔡周吧?
蔡周当然也是能任帝太傅的。
甚至论资历,他就是最适合任帝太傅的人。
可若皇帝说出蔡周的名字,那可真是……
蔡周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了。
他本来好好在家养老,日日陪着几个可爱的孙儿玩,却强行被崔岳征来当太尉,从此孙儿没了,每天一睁眼就得忙这忙那,还被挟持坐着颠簸的马车一路南渡……
虽然天子之师是莫大的荣耀,可他真的只想回乡养老。都不知道他那些个调皮捣蛋的孙儿,如今长得如何了……
刘旦心情微微一沉,但是很快又缓了过来。
就算皇帝选蔡周做太傅,这位置蔡周也不会坐很久……只是终究没有他自己当太傅来得好……
又或者陛下选的太傅就是他呢?
刘旦心里有这么一些微微的想法。
在回长安的路上,他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切了,因此平时没少去拜见皇帝。
只是天子刚逃出崔岳魔爪,又伤了喉咙,心情沉郁,平日里甚少下马车,见他的次数也不多……
但或许天子还是记住了他呢?
刘旦忍不住有些期盼。
衣摆落地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随后是轻而稳的脚步声。
众臣抬头,见一身玄色龙袍的皇帝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慢步走到阶前。
他头上的十二旒白玉珠轻轻晃动,遮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伸手一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众臣纷纷看去。
唐今也乐呵呵地回头看。
然后就看见身后的人全都盯着自己。
“……”
唐今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什么,艰难地回过头看向小皇帝。
片刻,她偷偷往左边挪了一步,小皇帝那根嫩白的手指就跟着她往左移,她又往右,往上,往下……
“咳。”蔡周看不下去了,掩唇咳了一声。
唐今瘪了嘴,不做深蹲了,慢慢吞吞拖拖沓沓地走到阶前:“……陛下。”
刚要行礼,公瑄走下两层台阶,刚刚好,伸手将她托住。
离得近了,唐今便能看清他的眼睛了。
他其实是长得有几分像他的母亲的,乌黑的眸子在眼尾上挑,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凌厉锐气。
但他眼眸又还圆润,嫩白的脸颊上微微泛着红,他牵着她的手,手心里微微湿滑,黏着一层细密的汗。
他话语说得缓慢吃力,但说得很清晰:
“将军可愿教朕?”
一字一顿砸落在地,砸出一殿死寂,砸出了一片无声的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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