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康熙的兴致也被提了起来,“朕今日就陪你,把这一下午的清闲都消磨掉。”
巧儿很快便将那副温润的白玉棋盘和两盒玛瑙棋子摆了上来,又沏了一壶新茶。
两人就着亭外的习习凉风,一子一子地对弈起来,谁也没有再提选秀的事,更没有提方才御花园里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
“皇上,您这一步走得可有些不讲道理了。”瓜尔佳柠栀拈着一枚白子,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故作不满地抱怨道。
“兵不厌诈。”康熙呷了一口茶,神态自若,“朕的爱妃棋艺精进,朕若不拿出些非常手段,怕是要输得难看了。”
“那臣妾可就不客气了。”瓜尔佳柠栀说着,一枚白子落下,清脆的声响里,截断了他一大片的黑子。
康熙看着那片被吃掉的棋子,非但没有恼,反而笑了起来。
“好,好棋。”他赞道,“能赢朕的,也只有你了。”
瓜尔佳柠栀也笑了,替他续上茶水,“是皇上有意相让。”
康熙握住她端着茶壶的手,没让她收回去,只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背,“朕只愿意让着你。”
*
选秀大典设在坤宁宫,殿内香炉里焚着宁神静气的百合香,却压不住秀女们心里头的忐忑。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坐在主位上,手中捻着一串碧玺佛珠,神情瞧不出喜怒,只偶尔抬眼,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瓜尔佳柠栀坐在妃位的末席,安静地喝着茶,目光并未在那些秀女身上过多停留。
“马尔泰氏上前一步。”太后平淡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马尔泰若曦的心跳了一下,她定了定神,从队列中走出,跪在了殿中央。
“奴才马尔泰若曦,请太后安,请皇上安。”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刻意压制却依旧透出来的几分自信。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是一汪深潭,能将人看得通透。
“哀家听说过你。”太后缓缓开口,佛珠在指尖停住转动,“是个不安分的孩子。”
马尔泰若曦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太后会说得如此直接。
“奴才不敢。”她连忙叩首。
“没什么敢不敢的。”太后语气不变,“只是这宫里,最要紧的就是一个静字,哀家瞧着,你的性子不适合这里。”
她不再看地上的若曦,转头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
“马尔泰氏,行止无状,不合宫中规矩。撂牌子,赐还本家,自行婚配吧。”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马尔泰若曦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指婚,被留用,甚至被冷落,却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撂牌子,赐还本家。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所有关于紫禁城的幻想与野心,都干脆利落地挡在了宫墙之外。
“太后……”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带下去吧。”太后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捻动佛珠,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打发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马尔泰若曦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了大殿。
她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瓜尔佳柠栀座位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了过来,那眼神里有茫然,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瓜尔佳柠栀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帘都未曾抬一下。
这便是皇权,不需阴谋、争斗,只是上位者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走向,彻底断绝所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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