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太监身上，那眼神让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

“咬伤了？”

“是……是，太医去看过了，说是伤了脚踝，皮开肉绽，怕是……怕是要留疤了。”

康熙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份奏折。

南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他才拿起手边的一方镇纸，没有半分预兆地，狠狠砸在了金砖地面上。

“哐当”一声巨响，那上好的和田玉镇纸，当场碎成了几块。

“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宗人府的人呢？”

“回万岁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让他们连夜拟个章程出来，朕的儿子们，是该好好管教一下府里的家务事了。”

夜色深沉，一叠叠请罪的折子流水似的送进了乾清宫。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折子，只觉得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疼。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殿里坐了许久。

到了饭点，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躬着身子问。

“主子，晚膳是在这儿用，还是摆到西暖阁？”

康熙站起身，揉了揉眉心，“不必了。”他没再多说一句，抬脚就往殿外走去。

永和宫主殿。

瓜尔佳柠栀没有备那些大鱼大肉的御膳，桌上只摆着一锅刚出锅的小米海参粥，粥熬得极稠，上面撒着一点翠绿的葱花，旁边配着几碟清爽的凉拌小菜，一碟醋拌青笋，一碟姜汁藕片。

康熙走进来时，闻到的就是这股子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清香。

“皇上，您来了。”瓜尔佳柠栀起身迎他，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先喝碗粥暖暖胃吧。”

康熙在她对面坐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小米粥滑入胃里，熨帖得让他紧绷了一天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很快就见了底。

“还要吗？”瓜尔佳柠栀又替他盛了一碗。

“嗯。”

她也不问前朝的烦心事，只是捡着些轻松的话说。

“皇上，您是没瞧见，福恩今天下午可有意思了。”

“哦？”康熙抬起眼。

“她看见廊下卧着的那只懒猫，非要学猫叫。”瓜尔佳柠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结果她嗓门大，学得又不像，那猫被她吓了一跳，弓着背炸着毛就跑了，她还追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喵呜’，说要跟小猫做朋友呢。”

康熙听着，嘴角也牵起了一点弧度。

他喝下第二碗粥，又吃了几口爽脆的青笋，心头那股子积压了一天的烦躁，像是被这清淡的饭食和温柔的话语一点点冲刷干净了。

他看着对面烛光下，眉眼温润的女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康熙放下手里的玉箸，轻声感慨。

“满朝文武，皆是为国为君分忧，却都不及爱妃这一碗热粥，懂朕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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