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郊回宫的马车,比来时要沉闷许多。
瓜尔佳柠栀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血色。
康熙坐在她对面,手里那卷书翻了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还不舒服?”他终于开口,把书卷搁在一旁。
瓜尔佳柠栀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许是昨日在街上吹了风,有些乏了。”
“回宫就让太医过来瞧瞧。”康熙的眉头拧了起来,“朕看你从早上起来,脸色就一直不好。”
“嫔妾没那么娇贵。”她轻声说,“睡一觉就好了。”
马车进了宫门,一路畅行无阻地到了永和宫。
消息早就传了回来,各宫的眼睛都跟钉子似的钉在这座偏殿门口。
皇上带着新宠贵人微服出宫,夜不归宿,这在大清的后宫里,是闻所未闻的滔天恩宠。
几个小宫女跪在殿外迎接,看到瓜尔佳柠栀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巧儿赶紧上前扶住她。
“无妨。”瓜尔佳佳柠栀借着她的力道下了马车,对着康熙福了福身,“恭送皇上。”
康熙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对旁边的梁九功递了个眼色。
“去太医院传话,让他们派个稳妥的过来。”
“喳。”
回了殿内,巧儿心急火燎地给她换了寝衣,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主子,您快喝点暖暖身子。”
瓜尔佳佳柠栀只喝了两口,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推开了碗。
“拿走吧,闻着腻得慌。”
她这两日总是这样,身子懒懒的不想动,平日里喜欢的清淡小菜也变得毫无胃口,就连殿里点的安神香,都觉得气味冲鼻。
“主子,您最近是怎么了,总不见您好好用膳。”巧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熬点粥?”
“不必了,扶我躺下歇会儿。”
她刚躺下没多久,太医院的院判张榕就亲自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梁九功亲自把人领进来的,这阵仗让巧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榕是太医院的老人了,一辈子都在宫里伺候,什么阵仗没见过,但给这位新晋的贵人请脉,他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巧儿搬来绣墩,张榕在床边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搭在瓜尔佳佳柠栀伸出被外的手腕上。
殿内落针可闻。
巧儿和梁九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榕那三根搭在丝帕上的手指。
张榕起初还神色如常,闭着眼,仔细分辨着脉象。
慢慢地,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搭脉。
如此反复了两次,张榕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慢慢涨红了。
他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不敢置信的喜事,额角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巧儿的心越揪越紧,“张太医,我们主子……”
张榕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手指依旧搭在脉上,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是……”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差点把身后的绣墩带翻。
梁九功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张院判,到底如何?”
张榕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了,他转过身,对着床榻的方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恭喜贵人,贺喜贵人。此乃滑脉,是喜脉啊。”
巧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捂着嘴喜极而泣。
瓜尔佳柠栀倚在床头,手还搭在外面,听到“喜脉”两个字,她整个人都停住了,只是下意识地,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乾清宫东暖阁里,气氛有些凝重。
康熙刚驳回一份江南递上来的加急奏报,面色不虞。
梁九功一路小跑着从外面冲进来,连礼数都忘了,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万岁爷,大喜,大喜啊。”
康熙抬起眼,语气不善,“何事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