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件掉在地上的洗衣盆,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那个她以为熟悉的“小白哥”,或许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阿海看着母亲和姐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挠了挠头,想伸手去扶母亲,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
“娘,姐……你们也别那样看着我,我也吓着了。”阿海弯腰捡起地上那袋还没卸下的海货,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手臂发颤,却远不及心里的震撼沉重。
“我就说嘛,小白他……他不一般!你们没看见刚才那一幕,他就那么一抬手,这网鱼就跟长了腿似的自己往网里钻!这哪里是人能做到的事?”
阿秀娘猛地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阿海胳膊上,却没舍得用力,只是声音发着抖:“你个死孩子!这……这到底是人是仙啊?咱这小庙,怎么供得起这尊大佛!”
她看着满院子的鱼蟹,不是喜悦,而是后怕。
这种超越认知的力量,让她这个普通渔妇感到的只有恐惧。
以前那个“小白”,哪怕医术再好,起码还在人的范畴里,可现在……这已经不是他们能理解的世界了。
阿海被拍得缩了缩脖子,苦着脸道:“我哪儿知道啊!我也是今儿个才见识到!以前咱把他当失忆的兄弟,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以前咱是高攀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阿秀的心上。
阿秀依旧蹲在地上,洗衣盆歪在一边,冰凉的污水浸湿了她的裤脚,她也浑然不觉。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细密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姐……”阿海凑过去,有些手足无措,“姐,你别这样,其实……其实这也挺好的,说明小白哥……不,宋前辈他不是凡人啊,咱李家坳出了个神仙,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
他试图用这种粗浅的逻辑来安慰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什么呀……”阿秀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破碎的哭腔,“阿海,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呀!”
她猛地站起身,由于蹲得太久,身形晃了晃,阿海赶紧伸手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以前他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记得,哪怕只是叫我一声‘阿秀姑娘’,我都觉得心里踏实,可现在……你看他那个样子,看我们就像看地上的蚂蚁!”阿秀指着院门,仿佛还能看到宋辉那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什么神仙,什么前辈……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
阿秀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和巨大的失落感,最终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喊:“我宁愿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小白!宁愿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渔夫!”
“哪怕他一辈子想不起来,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我也乐意啊!可现在……现在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他不是小白,他从来就不是!”
她说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捂着脸蹲下身,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阿海张了张嘴,想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姐姐哭得伤心,心里也堵得难受。
是啊,那个会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出海、会因为赵小花的热情而局促的“小白”,真的就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