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躺下,薄被的粗糙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身体的疲惫和神识消耗带来的眩晕感,终于压过了心头的纷乱。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隐没,小屋陷入沉沉的黑暗。
睡吧。
他对自己说。
明天,还要跟着阿海去出海。活着。
清晨,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李家坳上空的薄雾。
宋辉几乎和李婆婆同时醒来。
一夜无梦,或者说,是疲惫到连梦都无力编织。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依旧虚弱,但比起刚醒来时,已经好了太多。
昨夜那短暂的神识触碰和名字的复苏,似乎抽干了他仅存的一点精力,但也让这具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苏醒。
他走出屋子,李婆婆正在屋檐下整理渔网。
晨光中,她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默。
“婆婆,早。”宋辉打招呼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李婆婆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手中的梭子灵活地穿梭。
她似乎比平日更沉默,宋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背后的审视,从未真正消失。
他没有多,舀了瓢冷水洗脸,冰冷刺骨,让他精神一振。
今天,他得去给赵叔换下药。
吃过简单的早饭――硬邦邦的杂粮饼和一碗稀得能见人影的鱼汤,宋辉便朝赵叔家走去。
阿海今天要去更远些的海域,早就已经提前出门。
赵叔家是村里常见的石屋,低矮却结实。
推开门,院子里晾晒着渔网和鱼干。
老赵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受伤的腿架在另一条凳子上,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依旧有些苍白。
“小白来了,快坐。”老赵的妻子,那位朴实的中年妇人,热情地招呼着,端过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糖水,“来,喝了暖暖。”
“谢谢婶子。”宋辉接过碗,道了谢,然后走到老赵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
包扎得很妥帖,血迹已经不再渗出,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但并没有感染迹象。
他记得在模糊的“记忆”里,这种情况需要用烈酒清洗,再敷上捣碎的草药。
“赵叔,感觉怎么样?”宋辉一边解开创布,一边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你,不然这老腿怕是要废。”
老赵拍着大腿,语气感激,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打量着宋辉,仿佛想从这个沉默寡的年轻人身上,看出更多端倪。
“小白啊,你这手艺,以前是干啥的?不像咱海边人啊。”
宋辉手上动作不停,平静地回答:“记不清了,可能……以前见过别人这么做。”
他不能表现出太多,一个失忆的人,懂得太多医术反而可疑。
老赵“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但那眼神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转向屋里,提高声音道:“小花!药捣好了没?让你小白哥看看合不合用!”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被掀开,赵小花端着一个粗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捣得墨绿的草药泥,散发着一股辛辣清凉的气味。
她今天穿着一件还算崭新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颊上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看到宋辉蹲在地上,专注地处理伤口,她脚步顿了顿,才走上前,声音比平日更软糯几分:“小白哥……药,捣好了。”
“嗯,放这儿吧。”宋辉头也没抬,示意她把碗放在旁边。
他正仔细地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水,清洁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依旧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