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阿海家吃的。
菜色很丰盛,有阿秀做的拿手鱼煲,有赵叔家送来的海货炒的菜,还有李婆婆让阿海送过来的一小壶自家酿的米酒。
气氛有些微妙,阿海依旧高谈阔论,阿秀的父母则客气中带着感激。
阿秀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布菜,偶尔抬眼看看宋辉,目光相撞时又迅速躲开。
宋辉吃得很慢,心思却不全在饭菜上。
他留意到,阿秀的父亲在听阿海说起今天海上大雾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季节,不该有这么重的雾……”
而阿秀在收拾碗筷时,动作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宋辉告辞出来。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走在回李婆婆家的路上,脚步沉稳。
他必须尽快找回力量,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回到小屋,他关上门,没有立刻躺下。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尝试着再次感应乾坤袋。
意念沉入,那枚青色玉佩静静地躺在空间一角。
他集中精神,试图像过去那样,用神识去触碰它。
一次,失败。
两次,依旧没有反应。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疲惫,准备放弃时,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神识,终于成功地“缠绕”上了玉佩的边缘。
一股冰凉、温润的触感,顺着那缕微弱的神识,逆流而上,直抵宋辉几近干涸的识海。
宋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宋辉。
他叫宋辉。
伴随名字而来的,不是清晰的过往,而是更深的撕裂感。
他想抓住更多。
师父?师兄?
敌人?力量?
那些破碎的画面――星辉、血色、巨大的眼瞳、两个少年的脸,再次纷乱地闪现,却始终无法串联。
每一次试图深究,太阳穴便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比肉体受伤更甚,直接作用于灵魂。
“呃……”宋辉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强行切断了与玉佩的联系。
神识猛地缩回,那股冰凉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他大口喘息着,靠在冰冷的墙上,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潮声。
“宋辉……”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陌生,又隐约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是谁?从哪里来?
为什么沦落至此?
那个黑影,令牌,光门,海眼……这一切与他又有何干?
想不起来。
除了名字,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海风的咸腥和深深的疲惫。
罢了,不想了。
正如李婆婆所,忘了或许是一种福气。
现在的他,只是“小白”,一个被海浪冲到李家坳的失忆者。
知道得越多,或许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