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很浓,像化不开的牛乳,几步之外就模糊了礁石的轮廓。
他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海边走,脚步却放得很慢。
乾坤袋里的玉佩,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不断激起涟漪。
他尝试着再次内视,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但那种对空间之力的微弱感应,似乎比昨日清晰了一丝。
“小白!这边!”阿海的大嗓门穿透了浓雾,带着一贯的活力。
他正站在一块较高的礁石上,用力朝着宋辉挥手。
他脚边放着渔网和鱼叉,显然已经准备妥当。
宋辉加快脚步走过去。“早,阿海。”
“咋啦?没睡好?”阿海凑近了些,打量着宋辉的脸色,“脸色有点发白啊,是不是昨晚累着了?”
“没事,可能是有点着凉。”宋辉含糊地应道,目光投向迷蒙的海面。
今天的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也更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噢,那你今天就在近处转转,别下海了,雾大,邪性。”阿海大大咧咧地说着,自己却利索地扛起渔网,准备往雾气更深处走,“俺去那边撒两网,你自个儿小心点!”
看着阿海的身影没入浓雾,宋辉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礁石上,神识极力向外延伸,试图穿透这层浓雾。
他“看”到了渔民们模糊的身影,听到了船只起锚、渔网入水的声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喻的滞涩感。
他缓步走回昨晚发现玉佩的那片礁石滩。
海水退潮后,露出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
他装作查看有没有搁浅的海货,实则目光扫过每一处石缝和水洼。
昨晚的痕迹早就已经被潮水抹平,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像针尖一样刺了他一下。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猛地转头,望向海湾另一侧那片更偏僻、礁石更嶙峋的区域。
那里,浓雾尤其厚重,像一团团灰色的棉絮堆积在一起。
是错觉?还是……
他想起阿海说的“海眼”方向,心头猛地一沉。
那股被窥视感一闪而逝,再也无法捕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轻举妄动。
他现在没有力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在礁石间徘徊,直到日头升高,雾气开始稀薄。
阿海也收网回来了,收获还不错,几条大鱼在网里扑腾。
“走!回去了!俺姐肯定做好饭了等着呢!”阿海今天心情不错,扛着渔网,脚步轻快。
回到村里,时间尚早,但空气中已经飘荡起饭菜的香气。
阿海家的小院门开着,阿秀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宋辉,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低着头,快步走回了屋。
宋辉心中微动,但没说什么。
阿海却嘿嘿一笑,凑近宋辉,压低声音道:“咋样?俺姐今早起来就心神不宁的,估计是在等你的鱼呢!小白,不是俺说你,你这木头疙瘩,就不能主动点?”
宋辉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语气平淡:“别胡说,昨晚婆婆也说了,安分点好。”
阿海被噎了一下,挠挠头:“也是……对了,昨晚赵叔家又送来点海货,说是谢礼,娘让俺姐一起做了,晚上让你过去吃。”
宋辉点了点头。
他感觉得到,自从包扎了赵叔的伤,他在村里的地位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从“李婆婆捡回来的外人”,变成了“有点本事的邻居”。
这种变化,是福是祸,尚难定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