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朦胧之际,一种不同于海浪节奏的波动,从海湾方向传来。
很弱,很隐蔽,若不是他失忆前锤炼出的警觉性,几乎无法察觉。
宋辉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那个黑影!
他又出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屏住呼吸。
里屋,李婆婆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仿佛沉睡。
但宋辉直觉,婆婆绝没有睡着。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盖好薄被。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茅屋里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李婆婆那刻意放得极缓、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一步一步,踩在泥土夯实的地面上,也像是踩在宋辉的心跳上。
她停在土炕边。
宋辉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冰冷的针,试图刺穿他的眼皮,探查他眼底的真实。
那视线里没有杀意,却有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出了纰漏的工具,或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物。
宋辉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熟睡时那样悠长、均匀。
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装睡”这件事上,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开。
李婆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轻缓,转身回到了她自己的里屋。
直到那均匀的呼吸声再次从里屋传来,宋辉才敢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早就已经浸湿了他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警告了。
昨夜,他或许还能用“梦魇”和“宿醉”来掩饰。
但今夜,李婆婆亲自来确认了。
她知道了他在装睡,知道了他在警惕。
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安分……”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他现在必须安分,像个真正的失忆者一样,缩在壳里。
任何进一步的试探,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重新拉高薄被,将自己裹紧。
屋外的海风呜咽着,他闭上眼,却再无睡意,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天明。
天光微亮,海雾浓重。
宋辉推开茅屋的门,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去码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礁石上活动,而是默默地走到屋后那片背风的礁石群边,坐了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