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那片灰蒙蒙、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海浪。
海风灌进他破旧的衣领,他也没有动一下。
他必须表现出“安分”,像一个受了惊吓、无所事事、除了发呆不知还能做什么的失忆者,才是最安全的。
雾气中,隐约传来了渔民们准备出海的呼喊声、船只的摇晃声。
阿海那大嗓门今天似乎格外兴奋,隔着雾气都能听到他在和谁争论着什么。
宋辉只是听着,没有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恐的呼喊,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的平静。
“快来人啊!出事了!老赵摔断了腿!”
“快!回村叫人!拿门板来!”
“血止不住啊!谁会包扎?!”
嘈杂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水,让整个李家坳瞬间骚动起来。
妇女和孩子们的哭喊声隐约传来。
宋辉依旧坐着,没有动。
这与他无关,他告诉自己。
一个失忆的、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外人,掺和进去只会惹来更多的注意。
然而,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当几个慌乱的村民抬着一扇临时拆下的门板,踉踉跄跄地从礁石小径跑过时,宋辉的目光落在了门板上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渔民,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伤口粗糙,像是被锋利的礁石割裂,鲜血不断涌出,已经染红了半幅门板,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
几乎是本能,宋辉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人群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直到他们把伤者抬到村口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围拢的村民束手无策,只能徒劳地用破布按住伤口,却根本止不住血。
“让开。”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让嘈杂的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人们回头,看到是“小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木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专注,落在伤者的腿上。
“你会……包扎?”有人迟疑地问。
宋辉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无视了伤者痛苦的呻吟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不是动脉破裂,但伤口很深,需要立刻处理。
他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搜寻,然后指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你,回家,拿干净的布条,要最白的那种,快!”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命令感,让那妇人一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哎”,转身就跑。
他又看向另一个愣住的汉子:“你,去李婆婆那儿,讨点烧刀子酒来,要最烈的!”
烧酒消毒,这是常识,但他的语气,依旧不像是在商量。
人们被他的气场所慑,竟真的有人跑去做了。
宋辉则俯下身,用旁边人递过来的清水,小心地冲洗掉伤口周围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