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辉看着阿秀羞涩地站在一旁,便把食盒放在中间的礁石上,招呼道:“阿秀,你也一起吃吧。”
“不啦不啦,我在家吃过了。”阿秀连连摆手,看着宋辉吃饭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宋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第一口米饭入口,那种久违的饱腹感让他放松下来。
他吃东西并不快,反而很细致。
每一口鱼肉,他都会剔除鱼刺,细细咀嚼。
这种优雅的进食方式,与他这身破旧的渔夫装扮格格不入,反倒让一旁的阿秀看得有些出神。
“小白,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阿海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阿秀做的菜确实是村里一绝,这鱼炖得入味!”
宋辉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看向阿秀,认真地说道:“阿秀姑娘的手艺确实很好,这鱼,比我以前吃过的都香。”
这句真诚的夸赞,让阿秀才真正抬起头来。
她看着宋辉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阿海那种嘻嘻哈哈的戏谑,而是一种肯定。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辉没有察觉少女的心思。
他吃得很饱,那种充实感从胃蔓延到四肢百骸。
午后的阳光带着海特有的灼热,晒得沙滩滚烫。
渔民们三三两两躺在干燥的礁石或渔船的阴影里,鼾声与海浪声交织。
阿海几口扒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打了个响嗝,一把拉起宋辉。
“走!小白,去俺家歇晌!俺爹藏了点自酿的米酒,今儿高兴,咱俩偷摸喝两口!”阿海的声音压得低,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宋辉看着阿海粗粝的手腕,又望了望远处正收拾碗筷的阿秀。
少女弯腰时,辫梢轻轻晃动,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阿海的家比李婆婆的茅屋要宽敞些,石砌的围墙围出个小院,晒着各色渔获。
一进屋,阴凉的气息夹杂着鱼干和粮食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阿海蹑手蹑脚地摸到内室,一会就抱出个黑陶罐,罐口泥封还带着潮气。
“俺爹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喝!”阿海嘿嘿笑着,找了两个粗瓷大碗,啪嗒一声拍开封泥。
一股清冽中带着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宋辉接过阿海倒满的碗,浑浊的酒液在粗碗里晃荡。
他低头嗅了嗅,这味道陌生又熟悉,勾得胃里一阵抽搐。
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喝。
“咳咳――!”辛辣滚烫的液体像火线一样烧过喉咙,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
阿海在旁边拍腿大笑:“慢点!俺的娘诶,你这比俺爹喝酒还猛!”
宋辉没理他,又灌下一大口。
这次适应了那股烈性,灼热感反而化成一股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
紧绷的神经,在这暖意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一杯接一杯,沉默地喝着。
阿海倒是话多,讲着村里哪家渔网织得最密,哪片海域鱼群最肥,哪个后生想娶阿秀被他爹用渔叉赶跑了……
宋辉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酒意上头,眼前的景物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阿海的脸变得模糊,又清晰成记忆里某个熟悉又遥远的轮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