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的时候,李甲才往回走。
心里还在盘算那三百个铜板的事,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
快到家的时候,他抬起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子深处,他那间破屋的门前,围了几个人影。
黑黢黢的看不清脸,只看见有四五个人堵在门口,其中两个正用力拍门,把门板拍得哐哐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门里头传来李宜带着哭腔的尖叫。
“开门!听到没有!”
“小丫头片子,躲什么躲!”
李甲的脑子嗡了一下。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几步冲上前去,嗓子像是被那火烧裂了。
“你们是谁!给老子滚!”
那几个地痞停了手,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借着头顶漏下来的月光,李甲看清了那五六个人的模样。
五六个人,穿着脏兮兮的短褂,有的光头,有的头发乱得打结。
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凶光。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嘴里叼着一根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特么是谁啊?别特么的多管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鳄鱼帮的!”
那瘦子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鳄鱼帮办事,识相的滚远点。
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信不信?”
鳄鱼帮。
李甲听说过这个名字,是码头附近一带的泼皮无赖凑起来的帮派,平日里靠敲诈小摊贩、逼良为娼过日子。
欺负不了硬茬子,专挑软柿子捏。
显然,今天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屋里又传来李宜的叫声,声音在发抖。
“哥!哥!是你吗?”
这声“哥”,把李甲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滚!!”
瘦子脸上的笑收了,眼睛眯起来。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一个地痞已经轮着拳头冲了过来。
拳头在半空中划过,落点正冲着李甲的脸。
这一拳,在几天前的李甲眼里,兴许还快得吓人。
可现在,他看得清清楚楚。
拳头是飘的。
出拳的人骨瘦如柴,胳膊细得像根麻秆,脚步虚浮,一看就是酒色淘空了身子。
拳头还没到,人就先歪了。
李甲侧身一让,那地痞一拳挥空,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
李甲伸出脚轻轻一绊,那人一头撞在地上,哎呦一声没叫完,李甲的膝盖已经压上了他的后背。
“妈的,一起上!”
剩下的几个地痞一起扑了上来。
只不过。
这几个家伙哪里是现在李甲的对手?
转眼间的功夫,六七个地痞倒的倒、跪的跪,全在地上了。
瘦子是最后一个,李甲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抵在墙上。
他两眼瞪得滚圆,脸上的凶光全没了,只剩下惊骇。
挖槽,哪里来的汉子,这手上的力气这么大?
李甲一拳打在瘦子肚子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吐出黄疸水来。
李甲松开手。
瘦子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带着几个地痞跌跌撞撞地往巷子外跑。
跑了没多远,瘦子大概是觉得到了安全距离,又回过身来,捂着肚子,扯着嗓子喊。
“你等着!你妈的!你敢惹鳄鱼帮!我们老大早晚把你大卸八块!扔到海里喂鱼!”
喊完,头也不回地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