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二爷是个男人,怎么能想的这么仔细?是不是又是你这个小机灵鬼出的主意?”
怜月转过身去,把那册子在袖中攥得更紧了一些。
“你别胡说。帮我去倒盆热水来,我洗把脸。”
云菘故意拖长了调子哎了一声,拿着铜盆往灶间走,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怜月一眼,笑得很不正经。
怜月没理她。
她回到暖阁里头,关上门,先去看了丰哥儿。小家伙正醒着,两只手抓着摇床的栏杆使劲摇,见她过来就松了手伸着胳膊要抱。
怜月把他捞起来搁在怀里,低头在他额顶亲了一口。
“我的小祖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话呀。”
丰哥儿歪着脑袋冲她吐了个泡泡。
怜月的嘴角弯了一弯。
她抱着孩子坐到榻上,解开衣襟喂奶。
丰哥儿吃得专注,小嘴一吮一松的,鼻息温温热热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怜月低头看着他的小脸蛋,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耳朵。
脑子里忽然响起福大方才说的那句话。
二爷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什么公文都没看,就盯着门口那块地发呆。
她把那块地走过无数回了。
进门行礼,坐在杌子上回话,起身告退,每一次都规规矩矩的,连眼睛都不敢乱抬。
他盯着那块地的时候,在看什么呢。
怜月闭了闭眼睛。
不想了。
她把丰哥儿换到另一边继续喂,心里头开始正正经经地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九个人,要在送去偏院之前先做一轮教导。
进门怎么走,端碗怎么递,三爷发脾气的时候怎么应对,哪些话能说哪些字眼绝不能提。
苏怀安给了她人手,可也说了,伤一个,再也不给派了。
那她就一个都不能让三爷伤着。
自己对三爷了解还是不多,得再去探查一下,也得问问病人自己的想法。
怜月拍好丰哥儿的嗝,把他交给走进来的何氏,自己坐到圆桌前,铺开那张写了改善方案的宣纸,又修改了几处。
笔搁下来,墨迹在秋天干燥的空气里很快就干了。
怜月把纸叠好,揣进袖中。
丰哥儿在何氏怀里挥着小拳头,嘴里嗯嗯啊啊的,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怜月走过去,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小祖宗,他是不是从小就这般性子?嘴上不饶人?”
“等我忙完了,今天子时得去谢谢他。”
丰哥儿咯咯笑了,一巴掌拍在她的下巴上。
日光从半开的窗扇里照进来,把怜月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摇床边上,和丰哥儿的小影子叠在了一起。
而前院书房那扇半开的窗户里,苏怀安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院落的飞檐,望着百福堂那个方向。
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那边正忙碌着,因为他的胸口传来了一阵温温软软的触感。
是丰哥儿在吃奶。
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感觉到,那种奇妙的触感,每次都让他想到柳氏,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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