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门新漆过了,朱红底子描了一层薄金边,秋天的日头一照,亮堂的。
怜月站在院门外头,确认了好几回,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前几日来的时候,这院子跟破落户似的,满地碎瓷不说,墙根长着灰绿的青苔,连窗纱都有碎的。
如今院里重新铺了一遍地砖,廊柱刷了防虫漆,檐下挂了两盏橘色的灯笼,写着静字。
连院角那株枯了半边的石榴树都沾了光,下头摆了一只青石小几,搁着一盒棋子。
屋里飘出来香气,淡淡的。
是她先前跟吴管家说的安神香,用的是干松枝碎末加几种白花瓣加琥珀调出来的方子。
前世在产科病房里头哄产后失眠的产妇用过,温和不刺鼻,小baby都可以用,特别容易入睡。
怜月正看着院墙上那朵凌霄花,福二走过来拱了拱手:“柳娘子,三爷让小桃传话,说要见你。”
顿了顿,“听小桃说,三爷张嘴骂人了,您小心点儿。”
怜月点点头,把手里的食盒换了只手。
食盒是双层的红漆提篮,里面码着好几样吃食,热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的冒出来,混着蜜香。
“骂了什么?”
“说好端清净了小半年,没个人打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逍遥自在的很,一夜之间涌进来这么些人,跟赶集似的,嫌吵。”
怜月点了点头,不意外。
换了谁突然从独居变成被七八个人围着转,都得炸毛。
何况苏怀远这种连大夫都往外打的主儿,骂两句正常。
怜月点点头,谢过福二,就赶紧往屋里走。
怜月推开正房的门,安神香的气味迎面过来,混着干净木头的味道。
窗纱换了浅绢的,日光透进来打在地砖上,明晃晃一片暖色,整个屋里看着都宽敞了。
新添的紫檀矮榻靠着南墙摆着,上头铺了厚实的棉垫子,枕头和靠枕都是月白缎面。
苏怀远的轮椅停在窗下,头发倒是束了,脸朝着窗户那边,听见开门声也没转过来。
“三爷,奴婢给您请安了。”
怜月把食盒搁在他面前的书案上,福了一福。
苏怀远这才偏过头来,眼底带着没睡好的青灰色,脸色不好看,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你叫柳怜月是不是,来了正好。”他的声音带着起床后的慵懒。
“劳烦柳娘子跟爷说清楚,谁让那帮人进来的,天没亮就在外头咣当搬东西,爷吵得头疼。”
怜月在矮凳上坐下来,把食盒的扣儿解开。
“都是二爷吩咐的,王妃也点了头,您这边确实不能没人照应。”
“爷不要人照应,原来那半年爷过得潇洒。”
“三爷当真?那夜里痉挛犯了从轮椅上跌下来,谁来扶?灯油烧干了谁来添?饿了连口热汤都没人端?”
苏怀远冷笑了一声。
“那是爷的事,你算哪门子的葱蒜,竟然管起爷的闲事。”
怜月没再搭话,把食盒的盖子掀开了。
里头一碗蜜枣红豆粥,米粒煮得软烂,红豆开了花,蜜枣的甜气混着米香往上冒。
接着她又打开第二层,里头码着几样小碟,一碟蜜腌鲜杏子,一碟蜜渍鲜桃片,果肉被蜜浸得透亮,面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旁边一只青瓷小碟里搁着几只雕花小萝卜,每只都刻成了兔子的模样,耳朵支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