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靠在谭仲樾怀里,透过落地玻璃窗往外看。
游艇已经驶离码头,正缓缓地沿着泰晤士河向东行驶。
黑漆漆的河面上,有些许灯火通明的游船一艘一艘地游过,距离他们的船很近时,能听到上面传来沸反盈天的笑闹声、音乐声...
不像他们的船,除了相同的明亮灯光,空气都是安静的。
夜更深了。
河岸两边的人群越来越密集,有穿荧光背心的执勤人员在疏导人流,挤挤攘攘,看不清晰。
远远能看到伦敦眼亮着红蓝相间的灯光,大本钟在暗夜里被射灯照得金碧辉煌。
祝芙靠着靠着就滑下去了,头枕在谭仲樾的大腿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窝成一小团,打了个大哈欠。
谭仲樾轻轻抚着她的脸颊,问:“困了吗?”
“没有”。祝芙当然不承认。
只是因为河水轻轻拍打着船身,船儿摇摇晃晃的,像摇篮似的,哄着她睡。
她强打起精神,拉着谭仲樾说了会儿没有营养的闲话,又安静了会儿,不说话,也不觉得需要说话。
临近十二点,河岸边的喧闹声更大了。
人群躁动不安。
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往河边挤,手机屏幕的亮光像密密麻麻的萤火虫。
谭仲樾牵着她的手去了船头。
河风比刚才更冷了,带着水汽的寒意从水面上升起来。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怀里,两片衣襟在她背后合拢,将她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她只露出小半张脸,亮晶晶的双眸,看着眼前的一切。
河岸边传来巨大的倒数声。
起先是零星的几个声音,随后,越来越多人加入,声浪一层一层地叠上来。
“十!九!八!七!”
祝芙也跟喊得很大声。
谭仲樾没有跟着数。
他的视线落在妻子的侧脸上,看她仰着头看向天空的方向,嘴唇一张一合地跟着人群倒数,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汽。
“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泰晤士河两岸同时炸开烟花。
大本钟浑厚的新年钟声,一声一声,敲在河面上。
半空中炸出漫天的烟花,伦敦眼被一圈圈星雨包围。
水中的倒影和天上的烟火同时绽开,上下交叠,像是这一夜把所有星星都翻倒了,一半洒在天上,一半沉在水里。
祝芙看着烟花,谭仲樾看着她。
烟花在她瞳孔里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又熄灭,每一朵都在她的眼睛里留下一瞬的光。
她的脸颊上有河风冻出来的微红,嘴角是收不住的笑意,不时发出“哇”的声音。
金光、红光、银光交替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照得忽明忽暗,似一幅不断被重新着色的画。
天上星是水中影,眼前人是心上人。
是最可爱,他最爱的人。
谭仲樾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侧,声音被烟花的爆裂声掩盖了一半,但她还是听到了。
“新年快乐,芙芙。”
烟花还在头顶炸响,夜空亮如白昼。
祝芙含笑看着他,他的灰蓝色眼睛里全是五光十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