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姐给周老太说起这个事,周老太都感觉不可思议。
“你管她呢,她爱做好人让她做去,别想把张老头塞给你就行了。”
周大姐说:“我看她也是后悔的,一碰到我,碰到老王,就想让我们把张老头接过来。”
“你别搭理,这张老头就是狗皮膏药,粘上就甩不掉了。”
“何老太的儿子一家子回娘家过年去了,家里就剩何老太一个,我看她也是没辙了。”
周老太冷笑,“不是没辙,她是豁不出去,她好人都做了,现在把人丢出去,可能觉得名誉上不好听吧,她要是真的不愿意,把人往街道办,往派出所门口一送,这些单位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老头冻死饿死?解决问题的人自然就出来了。”
周老太一点也不同情何老太,做好事也有个底线,把一个陌生的残废的老头搞到家里去,脑子没长两个包的都干不出这个事。
不过换个角度看,何老太这一插手,倒让周大姐过了个清净的年。
这个除夕发生了很多事。
从羊城回来的管仲威,在除夕这天晚上,家里不出意外的来了很多讨债的亲戚。
家里的凳子都不够坐,站着坐着的全是讨债的人。
管仲威还拿不出钱来还债,他跟债权人承诺,今年一定会陆陆续续地把钱还上。
管仲威的老婆李琴早上就带着儿子回娘家去了,她不愿意陪同管仲威面对追债的亲戚,当初管仲威借钱创业,她就不同意。
都是亲戚,没到撕破脸的那时候,管仲威的舅舅抽口烟,说道:“仲威,今年大家都难,过年都没钱买肉吃买衣服穿,我们理解你也难,但是你总得多少给点,把这个年给过过去。”
其实本来他们没起这个追债的心,是李琴为了撇清她自已,放话出去,管仲威的负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别人不知道,李琴多少知道,管仲威在羊城的工厂没开起来,虽然管仲威也没跟她说过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如果是好的趋势,管仲威不会回家来抵押房产。
即使管仲威后面告诉她,工厂情况好起来了,李琴也不相信他的话。很简单,真的好起来了,怎么不见他拿钱回来还债?每个月就给他们母子寄点生活费。
管仲威拿出他从羊城带回来的一包棉衣,给这些要债一人发了一件。
“大家的困难我理解,确实很对不住人,当初你们是因为信任我才借了这些钱给我,但是请你们放心,我管仲威不可能赖账,今年我会陆陆续续把钱还给你们。”
债权人拿到了簇新的棉衣,心里却没踏实下来,他们怀疑管仲威在羊城根本就没挣到钱,要不然现在多多少少也能拿点还给他们。
亲戚坚持要他先还一部分,大过年的,管仲威也被逼得没了法子,他没法责怪亲戚不讲情面,事实上,当初人家愿意借钱给他,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现在人家可能实在困难,或者心里实在很担忧他还不上钱,也能理解。
管仲威给亲戚们倒了热茶,说:“我出去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借点钱,先给大家还上一部分。”
管仲威穿上外套就出门了。
雪地里满是鞭炮碎屑,喜庆映在雪光里。管仲威茫然地站了一会儿。
想当初他还是南城服装厂的厂长那会儿,除夕家里也是如此多人,只不过那些人都是来家里送礼,走亲戚的,今天情景完全不同了。
过年之前,工厂购买了原料,结清了工人工资,交了工厂的房租水电,几乎就没什么剩的了。
小区传达室就有公用电话,管仲威迟疑了又迟疑,才拨出了那个电话。
此时此刻,他能想到的唯一只有春桃了。身边的亲戚
今年也是春桃借了一笔钱给他,才帮助他渡过了难关,所以在挣了钱之后,管仲威第一时间就还给了她。
今天是除夕,大过年的,管仲威不得不再次向她开口借钱。
只是春桃远在羊城,即使她愿意帮忙,恐怕也是远水不能解近火。
但是除此之外,管仲威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身边的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过了,现在别人都不再信任他,再想借钱,难如登天。
秋桃倒是也在南城,可是管仲威实在不好意思跟她开口,毕竟也没有业务往来,春桃嘛,起码两人有合作,而且春桃了解他的情况。
管仲威给春桃打电话,是除夕这天白天的事了。
管仲威想借两万块钱。
“林经理,大过年的真的对不住人,本来真不应该开这个口,只是我家里现在全是要债的人,大过年的他们也不容易,我多少得还他们一点。”
也是管仲威自已没考虑好,他以为自已回南城来了,给亲戚们说一说情况,承诺翻年慢慢偿还,就能把这个年对付过去,没想到想岔了。
如果早考虑到这个情况,他在羊城的时候就想想办法,也不至于在大过年的找人家春桃借钱了。
春桃得知这个情况,也没有拒绝,只是她现在人在羊城,要给管仲威借钱还有些麻烦,她得联系秋桃,让秋桃先取两万块钱给他。
春桃说道:“我给你想想办法吧,你等一等,我让秋桃取钱给你。”
管仲威也想过春桃不会拒绝,但当它真的发生时,心里还是感动不已。
雪中送炭的人情是珍贵无比的。
管仲威哽咽地说道:“多谢你,林经理,等我资金周转开了,第一时间就还给你。”
春桃说道:“不要紧,是人都有个难处,你那工厂也办起来了,困难只是暂时的。”
挂了电话,春桃给秋桃打去电话。
秋桃听她说完,有些为难,“早点说的话,我就去银行取了,今天恐怕银行也放假了,我没有两万现金啊。”
两万不是少数目,秋桃真没这么多现金备用金。
春桃已经答应管仲威给他想办法,就说道:“你问问妈呢?”
这笔钱是她出借,只是让秋桃她们帮忙先把现金给管仲威,回头她再把钱汇给秋桃。
秋桃说道:“我问问,看她有吗。”
十几分钟后,春桃给管仲威打电话,让他去家里拿钱。
钱是周老太拿出来的,她有保险柜,为了图方便,保险柜里放了两万块现金,以备不时之需。因为有时候银行大额取款需要提前去预约。
管仲威急匆匆地买了些礼品,拎着去了陆村,从周老太手里拿到了两万块钱。
两万块都是百元大钞,并不重,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多余的感谢管仲威没说太多,只把这份情谊深深记在了心里。
管仲威拿着借来的两万块钱回到家,家里那些亲戚还等着呢。
两万块钱分下去,每家都分了一些,总算勉强把人安抚住了。
很快,讨债的人都陆续离开,家里只剩一杯杯残茶,一地的瓜子花生,乱糟糟一片。
管仲威默默地打扫干净后,独自在沙发上坐下。
差不多到做饭的时间,管仲威走进厨房,撸起袖子,要给妻儿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因为囊中羞涩,家里并没有买太多鸡鸭鱼肉,但管仲威还是绞尽脑汁做了七八个菜,摆了一桌子。
等他忙活完,天都暗下来了,李琴还没有带孩子回来。
管仲威又等了会儿,有点着急了,骑上自行车往妻子娘家去。
路程有点远,骑车要二十多分钟,骑到半路,下起雪来了,管仲威忍着寒意,一路骑到了岳丈家楼下。
此时天都黑透了。
站在楼下,能透过玻璃看到一楼二楼客厅,管仲威看到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年饭。
他跺了跺脚,抖下身上的落雪,赶忙往楼上冲。
等管仲威敲开岳父家的门,看到岳父一家人也坐在客厅,饭已经吃到一半了,看到他出现在门口,都挺惊讶。
开门的岳母赶忙把他拉进门,“仲威,你来了,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
管仲威进了门,对岳母说:“我看天都黑了,怕李琴他们回去不安全,就过来接他们。”
李琴带着孩子走的时候也没说要在岳母家吃年夜饭,不然管仲威也不跑这一趟了。
岳母说:“来得正好,快入座,我给你拿碗筷。”
管仲威说:“我家里弄好了饭呢。”
岳母说:“来都来了,就在这吃吧,热闹,李琴他们也吃上了。”
管仲威只好走过去,但没入席,看得出来,他们吃到尾声了,桌上的菜倒还剩不少。
李琴平静地看着浑身冒寒气的管仲威,说道:“人都走了?”
管仲威有点尴尬,点点头,“都走了。”
李琴的弟弟李超拉着管仲威入席,让他喝酒。
管仲威说:“我骑车来的,酒就不喝了。”
李超说:“少喝点吧。”
岳母拿了碗筷来,妻弟李超给他倒了一杯酒。
妻弟媳妇低眉扫眼的,问道:“姐夫,听说今天人都去家里要债去了?你怎么打发的?”
李琴也看向他。
管仲威说:“找朋友借了两万块钱,各家还了一点。”
不等弟媳妇说话,李琴说:“你还欠我爸一万块呢,怎么不见你还一点?”
气氛骤然尴尬起来,岳父打圆场说:“我那钱不着急用,没事。”
李琴说:“外人的他还了,自家人的他不还,这不是诚心看人下菜碟吗?”
管仲威尴尬地说道:“今年我尽量把爸的也还上。”
李琴冷哼一声,“你这么厉害呢,房子都拿去抵押了,好大的口气,今年全能还上?”
岳母说:“琴琴,别说这些了,吃饭吧。”
李琴心里显然是有气,要趁着家人都在,好好地臊一臊管仲威的脸皮,“说得好听,今年能还,我盼着你今年能还上,要不然我和孩子就要被银行扫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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