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和林芽的事情我听秋桃说了，海生，人的一辈子是要遭遇很多挫折的，如果碰到一个坎就过不去了，这辈子也就完了。你看我，我离婚了，难道日子就不过了吗？我给你点时间，你好好地考虑考虑，如果实在不想做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挂了电话，海生揪着头发蹲在公用电话厅。

林芽去了哪里，他毫无头绪，想找人都不知道上哪里找。

他这几天去过林芽她妈那，可她妈对林芽的去向也毫不知情，甚至得知林芽离开，当场就哭开了，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不知情。

当时海生复杂地看着诸葛老太，他知道林芽的性格，她是那么孝顺的人，如果不是她妈伤她太深，她不会这么对待她妈。

林芽对所有人都失去信心了。

现在海生不求别的，只求她能跟信上说的那样，好好地活着。

朱碧莲只知道海生回南城了，至于为什么没人跟她说。

直到这天，朱碧莲给周老太打电话，才知道海生竟然还在南城。

“不是说跟春桃去羊城做事吗？怎么回来不去了吗，是不是他做事不行？”朱碧莲问。

周老太说道：“那不是，他回来有事情。”

“什么事啊？”朱碧莲问。

周老太犹豫片刻才说道：“他对象出了点事。”

这事也不好一直瞒着朱碧莲，不过至于林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周老太没说，让她自己去问周海生。

朱碧莲赶忙给工厂办公室打去电话，要找海生。

周海生滞留南城这些日子，也没怎么上班，最近才去了工厂，做些打杂的活。

朱碧莲打电话过去，海生刚好没在工厂，朱碧莲只好转而找海萍。

年前秋衣爆卖的时候，海萍被调到徽市门店上班去了，现在门店效益不好，工作都只发的是基本工资。

海萍想多挣点钱，主动申请回到工厂来上班，她原先是做库管的，现在库管是她堂哥海峰在做，她只好去车间做缝纫工。

好在海萍也不挑，内衣生产线开启之后，按件计工资，她很快也就适应了。

海萍天天上班下班很规律，连周海生的面都没见到，她也不知道海生那发生了什么事。

接到朱碧莲的电话，海萍也是一问三不知，朱碧莲急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哥？问什么你都不清楚。”

海萍说：“我都没见到他面，我怎么知道啊。”

朱碧莲说：“你赶紧去找他问问，他那个对象是怎么了，唉，真叫人操心。”

海萍下班之后才去找了海生，一看海生那模样，海萍很是吃惊，赶忙问：“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憔悴？”

海萍也才回来十来天，回来之后还没见过海生，也没有人刻意去跟她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海生当然也不会告诉她实情，只说现在事情差不多了。

海萍说：“妈想让你给她打个电话。”

海生答应了。

晚些时候，海生出去找公用电话给邻居家打去了电话。

朱碧莲等了大半天才接到周海生的电话，担心都攒够了，一接到电话就问个不停。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小姑说你对象发生了什么状况，现在怎么样了？”

海生没正面回答，听他妈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林芽的事，估计他小姑也没说。

“没事了，现在都处理完了。”海生说。

即使海生不说，朱碧莲还是从他说话的状态里察觉到了异常，海生一直是乐观开朗的性格，现在给她的感觉很不对。

“那你什么时候回羊城去？”朱碧莲问。

“不去了。”海生说。

朱碧莲感觉更不妙了，之前海生还打电话要借钱呢，现在又说不去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到底怎么了啊？”朱碧莲问。

周海生搪塞了几句。

挂了电话，朱碧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一个电话打到周老太家里。

“你可别想着瞒我了，秀菲，你越瞒我，我这心里越担心，不踏实，要不然我就明天来南城了。”

周老太只好说道：“应该是海生跟林芽分开了，海生心情不好。”

朱碧莲听了是这么个情况我，反而放心了一大截，年轻人分个手嘛，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说道：“是不是林芽她妈不同意？那老婆子有说法，又想要我们家海生做上门女婿，又瞧不起我们家。仗着拆迁了有几个臭钱，不得了。分了算了，我们海生个人条件也不差。”

周老太说道：“反正我看海生受打击不轻，你多关心关心他吧。”

朱碧莲说：“男人嘛，感情受点挫折，多大点事。”

话是这么说，等挂了电话，朱碧莲琢磨开了。

难怪今天跟海生通话，感觉他状态很差，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就说得通了。

她心里有点埋怨周老太，不就是年轻人分手了吗，一开始还瞒着不说，害她担心了大半天。

朱碧莲前面就知道，林芽那个妈看不上他们家，现在果然搅得两个年轻人散了。

晚上，朱碧莲跟丈夫说起这个事情来，她很不忿地说道：“肯定是那个老太婆作妖，要不然我看海生跟林芽的感情没问题，林芽就是太善良了，总听她妈的，算了，不行就算了，我们海生条件也不差。”

朱碧莲一直在念叨，周泰武有点烦了，问她，“哪里不差？”

朱碧莲一愣，这才说道：“我们海生哪里差了？又孝顺又懂事，还上进。”

周泰武说道：“你说话也公平一点，要是海生条件不差，他还会甘愿去做上门女婿吗？要工作没个好工作，要人才也没个好人才，要钱就更没有了，家里连这房子都是借的。你还好意思说他条件不差呢，就以前那个吴雪琴，家里都嫌弃他嫌弃成什么样了，要不然两人能黄？”

这番话说得朱碧莲哑口无，接着就是勃然大怒。

“他怎么没个好工作了，现在多少人找不到工作，海生起码就有个工作呢。”

周泰武说道：“那也就是他小姑照顾他，要不然他能进去工作？”

朱碧莲大怒，“他能力又不差，哪里就找不到一个工作了？”

周泰武干了一天的苦力活，累得不行了，“行了行了，你就这么自欺欺人吧。我要睡觉了，你别在我耳朵边嚷嚷了。”

周泰武很快就睡了过去，朱碧莲却越想越生气，怎么她海生就这么差了？可是转念一想，家里确实是没房子也没钱。

第二天，周泰武早早地起床上班去了，朱碧莲也翻身起来，她翻箱倒柜地把家里的存折给找了出来。

这是家里的定期存折，朱碧莲数了数，上面攒了两万多块钱，这是修房子的钱，现在都还不够，她是发过誓的，再怎么也不能动这笔钱，但是今天，朱碧莲要打破这个原则。

朱碧莲又联系了周海生。

周海生的二手传呼是回南城之前才买的，朱碧莲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知道，昨天海生才把传呼号给朱碧莲说了。

打了传呼之后，很快周海生就回电话了。

朱碧莲借用邻居家的电话打出去的，她怕被人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

“海生，你去羊城吧，妈支持你去闯了。”朱碧莲说，“你之前不是说需要钱吗？妈现在寄给你。”

周海生很意外，“妈，怎么突然说这个？”

朱碧莲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有一个还好的投资吗？妈借给你两万块钱，不要你给利息，但是这本金你不能亏损了，一年以后得把这笔钱原原本本地还给我。”

朱碧莲昨晚上想了半夜，越想心里越不得劲。身边的丈夫鼾声如雷，他去工地找了个小工的活计，每天就挣那一点苦力钱，五六十岁了，屋顶遮雨的瓦还是别人家的。

朱碧莲想起周老太来，她不就是敢闯敢干，现在才挣下了这么多的财富。

而他们家穷，行事也小心翼翼，但凡的是要用钱的地方都得再三考虑，就怕折了本金，挣钱的方式也老老实实，卖苦力，挣钱慢又少，花钱快又多，所以总是攒不下钱，攒不下钱，就越焦虑，就越不舍得花，一分一厘都要计较。

要是说把手里的钱拿去做生意拿去创业，那更不得了了，畏首畏尾，什么也干不成。

昨晚上，朱碧莲不睡觉，心里就一直在想这些，她想起周老太，又想起林芽母女，在睡着之前，她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把手里的钱拿给海生去做生意。

要是赚了，以后海生找对象再也不会被别人嫌弃，被别人挑挑拣拣，要是亏了...朱碧莲不去想这个结果。

周海生没想到他妈会愿意把修房子的钱拿出来，他知道，那笔钱他妈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还不等周海生说话，朱碧莲又说道：“海生，你去羊城吧，去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谁也不敢瞧不起你了，到时候咱们家也有钱修房子了，修个全村最大最漂亮的。”

朱碧莲光憧憬着那样的光景，心里就高兴。

周海生沉默了。

朱碧莲高兴地畅想了一会儿，才发现周海生没接话，问道：“怎么了，海生？”

周海生眼睛湿润了，他怎么能这么消沉呢，难道除了男女之情，他就没有别的责任了吗，他们家现在还住着叔叔的房子呢。

“好，妈，我去。”周海生下定了决心。

海生在心里想，他和林芽总有一天还会相遇的，等相遇的时候，他们一定都变了模样，他要变成最优秀的样子跟林芽相见。

周海生揣上他妈给的两万块钱，坐上了前往羊城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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