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明有点虚,“能行吗?”
张志远说道:“你觉得不能行,你就别来,就在洛城等着一家老小饿死吧!你要来,你还得把爸带过来,我看也就只有爸能治住妈。”
说理说不通,就只有来硬的了。
张志明一想,确实,他一失业,工作也找不到,天天在家里被老婆骂,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想做生意,又没有本钱,如今唯一的希望也就是他妈,要是他妈把钱拿出来给他们当本钱,做点小生意,起码生活还有个奔头。
张志明给他和张老头买了火车票,当天就坐上了火车,朝南城来了。
周老太拎着那半只鹅回了家,到家之后先把鹅放进冰箱冰藏,交代蓝大姐明天炖了吃。
蓝大姐答应了,顺口对周老太说道:“今天村里来了人找你,见你没在家就走了。”
周老太奇怪,“找我?做什么?”
蓝大姐说道:“好像说是村里组织募捐,通知到户。”
周老太噢了一声,果然,陆村也组织捐款捐物了。
不过周老太已经去德村捐过了,在这就不捐了。
到傍晚,余香蒲来了。
“周大姐,你也接到通知了吧,明天村里组织募捐。”
“收到了,不过我捐过了,就不捐了。”
余香蒲说道:“我听村里人说的,说是村和村之间暗中较劲呢,看哪个村捐的爱心更多,我看这些人真是疯了,好好的捐爱心都被他们整变味了。”
“别管他们。”周老太无所谓,反正她很快就要搬走了,得罪人也不怕。
余香蒲说道:“那我们村肯定比别的村强。”
周老太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余香蒲说道:“有老丁啊,他能不出手吗?这么有钱的,村里修路他都捐了十万,听说明天他也要来的。”
余香蒲虽然也捐过了,不过她不在乎再捐点,再说明天她还要去看热闹呢,看老丁到底要捐多少,也长长见识。
“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一块去吧,反正你多少再捐点就行了。”余香蒲说道。
周老太一想,确实也对,她再捐个百八十的也不要紧,反正都是帮助灾区百姓度过难关,这也是做好事呢。
“行。”
两人约定好,第二天一块出门。
募捐活动在陆村村委会前的那片空地举行,周老太他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大家在讨论灾情之余,说得最多的还是村里的传奇人物老丁。
老丁给周老太的感觉是,他是不会放弃任何在村里出风头的机会的,锦衣还乡嘛,也可以理解,周老太要是像他一样有钱,还不知道会膨胀成什么样呢。
余香蒲碰了碰周老太的胳膊,指了指旁边,“那不是庆圆嫂吗?”
周老太看过去,看到了老丁的原配老婆,庆圆嫂,这个村里公认的最傻的女人,可不是最傻吗,老公发了大财,儿子都去享福去了,她本该苦尽甘来,竟然还留守村子,依旧做那个苦守寒窑的王宝钏。
以前大家有多羡慕她,现在私底下就有多鄙夷她,这么傻的女人,平生罕见。
即使老丁现在身份不同了,可能有了新的家庭,那她作为吃了大苦头的原配,从老丁身上拔下几根毫毛,都够她下半辈子享福了,可这个女人偏偏要清高,要骨气,就是不巴结不攀附老丁。
这种人,多半不会得到旁人的敬重,大家只会笑她傻。
但周老太打心里佩服她,毕竟人在金钱面前很难控制住贪婪的本性,周老太也不敢说自已能,格外佩服这样的人。
周老太拉着余香蒲过去跟庆圆嫂说话。
村里人在意识到庆圆嫂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农妇,在她身上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改变的时候,对她早就没了当初的热络劲了。
庆圆嫂身边没人,她安静地站着。
周老太走过去,喊了她一声,“庆圆嫂,好久没看到你了。”
庆圆嫂干干瘦瘦的,穿得很普通,人倒是挺精神,“他周婶,你来了。”
周老太跟庆圆嫂实在不熟悉,打完招呼之后就没话讲了,幸好余香蒲在旁边,跟庆圆嫂聊起地里的事情来。
余香蒲种菜需要水,她家那片地原先是土地,没有水渠,她跑去跟庆圆嫂商量,经过她家的地开了一条水渠引水过来,要不然天天挑水得把人累死。
农村人把地看得重,像余香蒲这种要求,要占用人家的地开水渠,一般人不会答应,但庆圆嫂很爽快地同意了,余香蒲记她这个情。
“你真该去享享福。”余香蒲真心实意地感叹,人就这一辈子,脸皮能当饭吃吗?
庆圆嫂没接话。
就在这时,属于老丁的那几辆小轿车远远地开来了,村民哄闹起来,有人喊:“丁首富来了!”
首富两个字听得周老太一阵唏嘘,曾经她也是德村首富呀,不过站在老丁面前,她还是自愧弗如的。
庆圆嫂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人群呼啦啦地让出一大片空地,好给老丁停车。
车停稳,老丁从头车的后排下车,村支书带着一众村委会班子亲自上前迎接。
老丁下车后,跟周围的村民一一亲切地打招呼,看起来就是个平易近人的富豪。
周老太看着看着,突然脸色就不对劲了。
她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有个老熟人,常来凤。
周老太差点要惊掉下巴,她死活想不到常来凤是怎么跟老丁扯上关系的,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周老太还怕自已看错了,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确实是她那个前嫂子,没认错。
常来凤作为老丁的专门陪护,当然也跟着来了。她作为陪护不方便化妆,脸上只擦了一层淡淡的粉,头发烫成了俏皮年轻的小卷,嘴上吐着淡淡的口红。
周老太远远地看着常来凤,这女人真会捯饬自已,明明五十多了,看起来像是风韵犹存的四十几岁的人。
周老太嫌恶地皱眉,常来凤一心想攀龙附凤,这回可算让她得逞了。
事实上,周老太误会了,常来凤现在还只是老丁的看护,她还没升级呢,家里有个蔡姐虎视眈眈,她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好在现在金春跟蔡姐对上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个蔡姐给弄走。
募捐是村集体活动,家家都来捐,没人不好意思不来。
黄香水也在人群里。
她其实不舍得捐款,她一辈子还没给陌生人花过钱呢,可是沈月亮不许她不来,她在单位上班,她妈连爱心捐赠都不愿意,传开了还是她这个做女儿的没脸。
沈月亮拿了五十块给黄香水,黄香水换成了十块的。
村委会的站在一旁,等着老丁跟乡亲打完招呼就要簇拥他进村委会专门准备的休息室去。
老丁正跟和他同龄的一个村民,叫徐老三的人手拉着手,叙着年轻时候的旧事。
那时候老丁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去港城前,他找这个徐老三借了三十块钱。
徐老三提起那三十块钱,“二十多年过去了,老丁还记着呢,刚回来就连本带利地还了我一千块,老丁真够意思。”
徐老三没提的是,在老丁跑了之后,他就找庆圆嫂把那三十块要回去了,这么多年过去,徐老三没想到老丁还会有发达回来的一天,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不该去要那三十块钱,导致现在心里总是发虚的,就怕庆圆嫂把这事抖出来。
不过他也可以死活不承认拿到了那三十块,二十多年过去了,谁能证明呢。
徐老三虽然拿了两笔钱,但是仍旧贪心不足,他想他当时借给老丁的钱的意义不同凡响,要不是从他这里借到了那笔钱,老丁连这个村都出不去,更别说跑港城去发财了。
这么一想,他又不那么心虚了,老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可不就是借给了老丁一笔路费钱吗。
老丁怎么回报他都不为过的。
徐老三握着老丁的手不舍得撒开,老丁往回抽了几次他都没松手。
为什么,徐老三有事求他。
“老丁啊,我两个儿子如今都没事做,你看你那缺不缺人啊,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也带带你两个侄儿,不求他们出人头地,有口饭吃就行了。”
老丁保养得面容白皙,虽然已经六十多了,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他看着徐老三的眼睛里闪过厌恶,真是贪心不足,拿了一千块钱,还想别的好处。
老丁抽回手,他不可能当着村里人的面直接拒绝,那样对他的形象也不好,他笑道:“行啊,我准备在南城开一家工厂,等开起来了,到时候你把孩子送过去。”
徐老三大喜过望,“那太好了!老丁,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别的村民一听这话,眼看徐老三都得了老丁的承诺,那自已家也不能吃亏,全都涌到老丁身边,要把自已家的孩子,亲戚塞到老丁的工厂去上班。
老丁全盘答应,反正工厂还是没影的事呢。
人群中,黄香水无动于衷。
无他,她如今身边只剩沈月亮一个孩子,月亮在单位上班呢,她不愁工作的问题,至于她娘家侄子,没看到她嫂子李凤香也在人群里,自已在争取呢。
黄香水看着老丁,心里无限感慨。
如今站在人群中的老丁人模狗样,受人尊重。有钱就有体面,就有尊重。遥想当年,老丁家里穷得叮当响,狗都不从他家门口过,人也没个人样,正经工作没一个,纯纯是个混子。
如今摇身一变倒成了有钱人了,黄香水心里很是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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