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一句话,臣记了一辈子――他说,‘你这一生,可以尽情做自己,尽情做自己想做之事。’”
“臣这一生,若说爱过谁,臣爱的是脚下这片土地。”
“是这片土地上的庄稼,是庄稼地里的农民,是农民家里的孩子,是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
“臣愿意为这片土地鞠躬尽瘁,愿意为这片土地肝脑涂地,愿意为这片土地舍弃一切――包括臣自己。”
“我的身心许配给了大周。只有玉郎理解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皇帝。
“所以皇上,您问臣是不是要背叛您,臣的回答是,臣对大周从一而终,矢志不渝。”
皇帝的脸色坏得像要杀死谁。
“至于玉郎。”
“求皇上恕罪。他每次抗旨,都是为了臣。他带兵入京,不是为了谋反,是因为听说宫中叛乱,他怕臣受伤。”
“皇上将他打入刑部大牢,请让臣代替他。”
“来人!”皇帝大喊。
“来人听旨,将金玉郎即刻处斩!”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仁站在那里,看着凤药,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理解、尊重和一点点遗憾。
他走到桌案前,提笔拟旨,写就一道传位诏书,“皇五子李仁,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传位于李仁。”
“父皇,请用印。”
皇帝看着那道李仁明着写就的诏书,想起自己继位的惊险。
“请父皇用印,之后,移居颐养殿,依旧是尊贵的太上皇。”
“朕若不许呢?”
李仁不易察觉地皱皱眉,垂眸道,“儿子已囚禁了徐忠,并且掌控了五路军及外围羽林卫。”
“父皇,拖时间对您来说,没任何意义。”
“我完全可以一直等着。”
“等到你的大限那日。”
“皇后娘娘。”他突然唤莫兰。
莫兰上前,对着皇上跪下道,“李寿年幼,难堪大任,慎王继位,妾身没有异议。”
皇上恍然大悟,指指李仁又指向莫兰,“你们……你们早就串通一气……”
“非是串通,而是时务。”
“皇上想想,如今我就算接了您的圣旨,李寿当上太子,恐怕他都活不到成年。”
“我父亲安宁侯,亦没有摄政的打算。”
李仁走到皇上榻前,伸手取过龙床上的传国玉玺,沉甸甸的石头,却能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自己在诏书上盖上印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明天……就举行登基大典。”
“凤药。”他开口了,“你方才说,你效忠的是这个国家。朕问你,朕登基之后,你愿意辅佐朕吗?”
凤药并未回答,
李仁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至于金玉郎,登基之后,会有旨意赦免他。”
凤药的目光微微一动。
重新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膝上,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榻上,皇帝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笑。
“好啊,好。”他喃喃地说。
“朕一生最信任的女官,朕的儿子,一个个都反了。朕当初就不该……就不该……”
他说不下去,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那根细线,那根拴着父子之间最后一点骨肉之情的细线,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李仁看着榻上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人。”他说。
门外的侍卫涌入。
“恭请太上皇移驾颐养殿。”
四个侍卫走上前,连带几个太监,将皇帝移到凉椅上,抬去颐养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