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虽然浑浊。
但此刻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是几十年来执掌一个商业帝国,古老家族所历练出来的、属于猎手的眼神。
莱文知道,没有退路了。
“是关于.......关于顾温寒的。”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注意到老莫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触碰到什么让他疼痛的东西。
莱文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说,声音沉稳,一字一句:“休斯家族的人.......有人和顾海瑶联手在对付顾温寒。”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祖父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他们要对顾温寒不利。”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异常刺耳。
呼吸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遥远的风暴声,从地平线的那一头缓缓逼近。
老莫克的脸上一片灰白。
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利器重创了一下。
手指攥住了被单,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像是枯树上裸露的根系。
“你说什么?”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浑浊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锋利的寒光。
莱文移开目光,垂下眼睫。
“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顾海瑶和她那个私生子侄子顾宇,一直在暗地里活动。他们想要夺回顾氏集团的控制权,而顾温寒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出口。
“休斯家族内部有人.......在给他们提供支持。具体是谁,我还在查。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
房间里安静了。
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老莫克长久地没有出声。
他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两只手平放在被单上,指尖却微微发着抖。
老莫克想起了很多年前。
想起自己亲手签下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想起那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女儿,仰起脸来问他“爸爸你去哪儿”的时候,他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爸爸去给你买糖”。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抛弃了发妻和年幼懵懂的女儿。
想起后来听说她们母女出了车祸的消息。
他坐在伦敦金融城的办公室里,对面是休斯家族的几个核心成员........
他们在讨论一项至关重要的收购案。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签了字,然后把那份关于车祸的电报复了压在抽屉最深处。
他告诉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资格再回头。
可是现在,有人要对他外孙下手。
那个他甚至没有资格相认的、从未见过一面的外孙。
老莫克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莱文看着祖父那张苍老的、被岁月和愧疚碾过的脸,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张了张嘴,把所有查到的、听到的、推测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些名字,那些时间线,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密谋。
一点点展开,像一张被慢慢摊开的棋盘。
而棋子,早已落下。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宁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