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地摔坐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尾椎骨传来的尖锐疼痛让她瞬间白了脸......
但更让她痛彻心扉的,是心上那片天崩地裂的轰然巨响。
她抬起泪眼,望着那个居高临下、面色冷峻......
仿佛遥不可及的男人。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讨厌到......连碰你一下,都让你觉得恶心?”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
她仿佛在这一摔中,摔碎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仰着脸,颤声质问,“你难道......都忘了吗?”
“过去的十几年.......在那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家里,是谁陪着你熬过一个个被排挤、被算计的日夜?”
“又是谁......在你被那些所谓的‘亲人’逼到绝境时,站在你这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支持?”
“那些互相取暖的日子......那些只有我们彼此懂得的苦。”
“难道、难道在你心里,就真的一文不值,不足以让你对我产生哪怕一点点......超越兄妹的感情吗?”
她的质问,像垂死天鹅的哀鸣。
回荡在空旷冰冷的病房里。
充满了对过往的追忆、对真心的拷问......
顾温寒站在那里,身影孤绝。
他沉默着。
用他的沉默......
给出了最残忍、也最清晰的答案。
顾温寒别开了视线。
不忍去看地上那具蜷缩的......
被绝望浸透的身影。
可脚下如同生了根,理智和残存的责任感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无法像对待商场对手或无关之人那样――
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他不能把一个刚脱离生命危险,精神濒临崩溃的“妹妹”独自扔在这冰冷的病房里。
即便她的偏执让他窒息。
沉默了片刻。
直到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郁气稍稍平复。
“顾蕾,别闹了。”
“你还年轻,会遇到真正适合你、懂得珍惜你、也能保护你的人。”
“而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我。”
他向前一步,弯下腰,朝瘫坐在地上的顾蕾伸出了一只手。
顾蕾的哭泣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仿佛看到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没有丝毫犹豫,冰凉、沾着血污和泪痕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
摇晃着站起身。
然而,就在她站稳的瞬间,那点“希望”立刻化作了更深的执念。
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再次将自己整个人投入他的怀中。
双臂犹如濒死的藤蔓......
死死缠绕住他劲瘦的腰身。
“不......不会有的!”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哑却异常执着。
“没有人会比你更好,没有人能比你更懂得保护我,更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走进我心里。”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从小到大,直到死,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重复着这些早已刻入骨髓的妄念。
仿佛多说一遍......
就能让它们变成现实!
顾温寒眉宇间刚压下的烦躁再次涌起。
他抬手,想要掰开她箍紧的手臂。
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或者说,那份绝望赋予了她超出常人的力量。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缓慢流逝。
病房里只剩下顾蕾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顾蕾的哭泣声终于渐渐微弱下去。
顾温寒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他以为......
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以为她至少暂时接受了现实。
或者至少是力竭了。
他等待着,准备在她松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