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这幅素描却已是千疮百孔。
画像上,尤其是脸部的位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点状戳痕。
那些戳痕用力之大,有些甚至穿透了纸背。
他的眼睛被戳得模糊不清,脸颊上坑坑洼洼,嘴唇部位更是被重点照顾,几乎看不出原状。
整张画像,因为这种近乎暴力的破坏,显得支离破碎――
只残留着最初的轮廓,证明这曾是谁。
顾温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实在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那张在人前总是冷峻漠然的俊美脸庞,竟然漾开了一个几乎称得上灿烂,却又带着无尽酸楚和了然的笑容。
这个小丫头片子......
她居然偷偷画了他的素描。
在她以为他恨她、不要她的时候――
在她自己又气又伤心的时候,她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和铭记。
他几乎能还原那个场景:她红着眼睛,咬着嘴唇,坐在这张书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对着画纸上他的脸,一边掉眼泪,一边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戳下去......
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委屈、愤怒、不解和疼痛,都报复在他这个纸片人身上。
“你都这么‘恨’我了――”
顾温寒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抚过纸上那些深深的凹痕。
低声自语,“为什么还要把和我有关的一切,都保存得这么好?”
当然,除了他的素描像――
顾温寒觉得自己的心脏,汹涌的柔情和悔意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猜疑、冰冷的决绝......
在她这片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证据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自以为是。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从笔筒里,轻轻抽出一支那个小女人用过的铅笔。
俯下身,在那张布满伤痕素描画像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单词:
“iloveyou。”
铅笔的灰色痕迹,浅浅地烙印在纸张上,覆盖在那些愤怒的戳痕之旁――
像一个迟来的回应,一个沉默的宣告,一个穿越误解与伤害。
写完,他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小心地将那张承载了太多情绪的素描纸,按照原来的折痕抚平,重新压回了课本之下。
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白涵涵气息的房间,转身,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饭菜的香气已经飘散开来。
苗静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白凡也摆好了碗筷。
顾温寒走出去,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有了更深的温柔。
苗静做了一大桌子菜。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鲜嫩饱满,油焖大虾个个饱满诱人,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和顾温寒学生时代就爱吃的家常豆腐。
每一道菜都透着师母的用心和温暖,是外面任何顶级餐厅都复制不出的家的味道。
白凡今天格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