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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忠孝难两全,楚阎王的仁义刀

省厅内部安全屋。

审讯室四面糊满灰黑色吸音海绵,没留一扇窗。

头顶白炽灯惨白刺目,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廉价消毒水的气味。

张维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一整天了。

省厅专案组的审讯好手轮番上阵,物证中心的化验报告、完整证据链,一份接一份摔在桌面上。

这人愣是像块焊死的铁疙瘩。

双眼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平缓,跟睡着了没两样。

审讯员急红了眼,他才懒洋洋掀开眼皮。

“毒药是我自己的,没人指使。”

干巴巴吐出这几个字,又闭上了眼。不应答,不交流。

携带剧毒入监灭口的大罪,硬是死揽在自己头上。

单向玻璃外。

赵阳眉头拧成死结。

“厅长,这小子铁了心给孙家殉葬。”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

“化验报告拍他脸上都不带眨眼的,咬死是私人违禁品。线索到他这儿就断了根。”

发给华都那条假消息,顶多再骗一两天。等孙家回过味来,一切都晚了。

“厅长,时间不等人。”

赵阳上前半步,眼神发狠。

“要不……上点手段?”

李刚转头看他。

“胡闹。”

两个字不重,但割人。

“他什么身份?华信律所执业律师。”

“今天碰他一根指头,出了这道门他立马倒打一耙。”

“这种深谙法律漏洞的老油条,最擅长把水搅浑。”

“就算撬开了嘴,法庭上人家照样翻供。到时候不但咬不到孙家,咱们还得惹一身骚。”

赵阳额头冒汗,不敢再接话。

李刚沉着脸,大步走到一旁。

掏出手机,直接拨给楚风云。

电话秒接。

“老板,审讯卡壳了。”

李刚没绕弯子。

“张维把所有雷顶自己头上,死保幕后主使。常规路子不管用,时间拖不起。”

那头静了两秒。

楚风云开口,嗓音沉得像压在水底。

“他懂法,不怕疼。”

“但只要是人,就有命根子。”

“查他的社会关系,往最隐蔽的角落挖。找到他这辈子最怕失去的东西。”

李刚眼里精光一闪。

“明白!”

挂了电话,转头就喊。

“信息科!”

“张维三代履历全网倒查!”

“流水、通话、出行轨迹,给我翻个底朝天!”

两个小时后。

一份薄薄的档案加急送到李刚手里。

赵阳快速翻完,眼底压不住兴奋。

“有了。”

“张维父亲早亡,老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没结过婚,没孩子。”

“唯一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六十三岁的老娘。”

赵阳抽出一份旧档,递到李刚面前。

“八年前,老城区一个地痞喝多了耍酒疯,掀翻了他老娘的轮椅。老太小腿当场骨折。”

“不到一个星期。”

“那地痞就死在了城郊一条没探头的野河沟里。”

“法医定性醉酒溺亡,现场收拾得干净净。”

“但华都道上的人心里门儿清——碰他娘一根头发丝,这人真敢拿命去填。”

赵阳翻过一页,指着最新的流调记录。

“老太太心脏不好,不肯住院,死守着老宅。”

“张维在市中心有套大平层不住。”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开一个多小时车,跑回那条破巷子亲手给他娘熬药。”

李刚接过档案。

粗糙的拇指,在“母亲”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老娘,就是他的命。”

他合上档案,看了眼墙上的钟。

“这事得请楚省长亲自出面。咱们的分量,压不住他。”

深夜。

一辆黑色红旗悄然驶进省公安厅大院。

楚风云推门下车。深色羊毛衫外罩一件长风衣,步子稳得像踩着尺子。

推开审讯室的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动。

一直闭目假寐的张维猛地睁了眼。

看清来人那一瞬,他眼角肌肉跳了一下。

本就绷直的脊背,又紧了几分。

岭江那位“楚阎王”,亲自下场了。

楚风云没坐主审位。

随手拉了把铁椅,在离张维不到两米的地方坐下。

从风衣兜里摸出一包没拆的软中华,撕锡纸,抽出一根,递到张维跟前。

“来一根?”

张维盯着那支烟,眼底全是戒备。

没伸手。

楚风云笑了笑,收回来叼嘴里。

“咔”一声打着火,深吸一口。

烟雾在惨白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

“张先生,听说你嘴挺硬。”

口气松得很,像在跟老熟人扯闲篇。

“拖时间呢?指望华都来捞你?”

张维不吭声。

楚风云弹了弹烟灰。

“十四年执业律师,接脏活、平烂账,手艺确实一流。”

“可惜,跟错了人。”

张维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楚省长,别费功夫了。我是律师,法条我比你们在座的都熟。”

他抬起头,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东西是我自己弄的,防身用,跟任何人无关。”

“见赵四海,家属全权委托,手续合法合规。”

他冷盯着楚风云,语气里带了分嘲弄。

“想从我嘴里掏出幕后主使?没戏。”

“案子到我这儿,就算到了头。”

“孙家供我念书、考证,让我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做人讲个义字,这条心,你们趁早死了。”

楚风云听完,没接茬。

把剩下半截烟按进铁皮烟灰缸里,不紧不慢碾灭。

“一个人扛所有死罪。”

“你觉得把雷全顶下来,孙家就能记你这份好?”

身子微前倾。

没带火气,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气势,像一堵无形的墙压了过来。

“今天我来,就跟你聊一个人。”

张维心口猛地发紧。

楚风云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砸得沉。

“你母亲,今年六十三了吧。”

“冠心病,高血压,药一天不能停。”

张维的呼吸像被人一把掐住。

十指死扣进扶手铁边,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你查我家人!”

“是关心。”

楚风云表情没变。

“老太太住的那个小区,隔壁就是街道办。”

“社区书记上礼拜刚去看望过。”

“老人家还挺高兴,跟人夸,说自个儿养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

张维脸上的肌肉狠抽了一下。

牙关咬得死紧。

“有出息……”

他瞪着泛红的双眼,声音发涩。

“楚省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风云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里头了。”

话不重,但每句都往心窝子里捅。

“可你妈还在外面。”

“六十三岁,一身病,全靠你续命。”

“这趟活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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