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石鑫,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坚定的背影,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跟上。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醉仙楼的门口,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石鑫僵在原地的身影。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凤凰宝钗的锦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周围的客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散去,大堂里只剩下他和几个面面相觑的侍卫。檐角的铜铃还在叮咚作响,街对面隐约传来潘文举演练剑法的破空声,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石鑫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没有人看到,他眼角滑落的那滴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滴泪里,有不甘,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对江文静的担忧。他担心江文静将来会被潘文举利用,担心她那份对武道的纯粹会被玷污。
醉仙楼外,江文静快步走着,春桃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有些不解地问:“小姐,您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毕竟……他是宣王世子啊。而且,那个潘公子……总感觉他看您的眼神里,不像只有喜欢呢。”
江文静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说:“过分?如果我的话能让他彻底死心,那一点都不过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湛蓝的天幕上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长痛不如短痛,对他,对我,都是如此。文举的天赋,将来必定能成为灵境强者甚至更强,跟着他,我才能在武道路上走得更远。”
春桃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文静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自家小姐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小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却也变得有些陌生了。
而此刻的潘记布庄里,潘文举正拿着那卷布料,仔细地检查着上面的纹路。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看到江文静的身影从街对面走过。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可握剑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江文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潘文举的笑容时,她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耀眼,仿佛刚才在醉仙楼里那个冰冷决绝的女子,只是一场幻觉。
远处,醉仙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是那支凤凰宝钗掉在了地上。
但江文静没有回头,她转过身,朝着潘文举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而坚定。
石鑫在醉仙楼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失落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就算天赋不及,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江文静。
他要查清楚潘文举的底细,要让江文静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相信,武道之路,终究是心性为先,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就算天赋再高,也终会走火入魔。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那个装着凤凰宝钗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身走出了醉仙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让他的步伐显得更加沉稳和坚定。
........
半年后。
宣王府的鎏金马车碾过云翼侯府门前的青石板路时,檐角的铁马发出一阵急促的叮当声。
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车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镶嵌在车厢壁上的鸽血红宝石随着车轮转动,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
车轮碾过石板缝隙的颠簸声里,混着侍卫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侯府清晨的宁静。
门房老张正提着铜壶给门廊下的兰草浇水,见此情景手一抖,半壶水都泼在了青石板上。
他望着那队气势恢宏的人马,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宣王府这般阵仗登门,绝非寻常拜访。
江文静正在后院练剑,剑尖劈开晨露的刹那,听到了那熟悉的马蹄声。
她手腕微偏,玄铁剑划出的弧线骤然偏移,冰凉的露水溅在新买的云锦裙裾上,洇出一串细碎的湿痕。
那裙摆上绣着的缠枝牡丹被露水打湿后,颜色愈发浓艳,花瓣边缘的金线在晨光里流转,倒像是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她收势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昨夜刚磨过的剑身映出她清瘦的身影,也映出远处影壁墙后那抹晃动的明黄色――那是宣王府侍卫的甲胄颜色。
“小姐,宣王府的人来了!”
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鬓边的银花跑得歪了,手里的素色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是宣王亲自来的,还带着宣王世子。马车刚到影壁墙,随行的侍卫就占满了半条街呢!李管家正带着人在二门候着,腿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