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深吸了一口气,在他的感知系统里,这股气味不是“臭”,是高浓度的氮元素在空气中的弥散。
氨,含氮量82%,每一口吸进去的气体里,都有无数氮原子在撞击鼻腔黏膜,那是植物生长最核心的“建筑材料”。
化肥厂比电伴热带厂简陋得多。
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子,每个池子大约三米见方,深一米五,里面装着黑褐色、粘稠的糊状物。
一个池子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褐煤粉,是从附近煤矿拉来的风化煤,另一个池子旁边堆着碳酸氢铵袋子,那是化肥厂的原料。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穿着胶靴,正站在池子边上,用一把长柄的铁耙翻搅着池子里的东西。
每翻一下,那股氨味就更浓烈一些,秦语秋被呛得直咳嗽,把脸埋进朱曼彤的棉袄里。
“老周师傅。”朱曼彤喊了一声。
老周师傅抬起头,脸上全是褐色的粉末,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放下铁耙,走过来,笑道:“朱厂长,来视察?”
“带家里人来看看,”朱曼彤说着,她用手指着秦语秋道:“这是我妹妹语秋。”
老周师傅冲秦墨白点点头,又冲秦语秋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笑道:“小姑娘,这味儿不好闻吧?但地里喜欢,这东西往地里一撒,麦子能多长半尺高。”
秦墨白走到池子边,拿起一把铁锹,从池底翻上来一锹黑褐色的糊状物。
里面能看到没完全分解的秸秆纤维和煤粉颗粒。
他凑近闻了闻,氨味冲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在这股刺鼻的气味下面,还有一种微弱的、像雨后泥土的腥甜味。
“腐殖酸铵。”他说。
“对,”老周师傅说道,“风化煤粉加碳酸氢铵,在池子里氨化十五天,出来的就是这东西。。。黑黄金。”
“一亩地撒两百斤,顶得上三千斤农家肥。”
秦墨白在心里把这个过程翻译成了他的语,他知道这是碳-氮耦合反应。
风化煤里的腐殖酸与碳酸氢铵中的铵离子结合,形成腐殖酸铵,一种有机-无机复合肥料。
腐殖酸提供土壤团粒结构的“骨架”,铵离子提供植物直接吸收的氮源。
两者结合,既改良了土壤结构,又补充了速效养分。
这是中西医结合,化肥是“西药”,速效、精准,堆肥是“中药”,调理、长效,腐殖酸铵是两者的“复方制剂”。
“老周师傅,”他问道,“这个池子的转化率怎么样?一吨风化煤能出多少成品?”
“看煤的质量,”老周师傅说道,“好的风化煤,一吨出六百斤成品,差一点的,四百斤。”
“今天这批煤是从红沙梁拉来的,质量一般。。。能出。。。大概四百五左右。”
秦墨白点了点头。
在他脑子里,这个数字立刻变成了一条曲线,原料输入→氨化反应→产物输出。
转化率45%,意味着有一半以上的原料没有被利用;如果能优化反应条件。。。比如控制温度在40到50度之间,现在靠自然温度,冬天只有十几度、延长反应时间、增加翻堆频率。。。转化率能提到6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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