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蹲在出料口旁边，看着那根黑色的伴热带像一条小蛇一样从模头里滑出来，电阻丝在中间，pe塑料包裹着它，像一条神经被裹在绝缘层里。

在他脑子里，这东西从来不是“一根会发热的电线”它是温控神经末梢。

“曼彤，”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把伴热带直接织进可降解地膜里？”

朱曼彤愣了一下，道：“织进地膜里？干嘛？”

“育苗，”秦墨白说道，“戈壁滩的春天，地温回升慢，种子播下去，土温不够，发芽晚。”

“如果地膜本身能发热，不是靠阳光吸收，是靠电，那就能给种子一个‘人工春天’。”

“特别是在北沟那种沙地里，沙子的比热容小，白天热得快晚上冷得快，苗的根系容易受冻。”

他拿起一根伴热带，在手里弯了弯道：“现在这个结构是扁的，贴在地膜背面刚好。”

“电压用24伏，安全，而且刚好匹配光伏板的输出电压。”

“白天光伏板发电，地膜发热，土壤升温；晚上光伏板不发电，但白天积攒的地温能维持一整夜，这是一个闭环温控系统。”

朱曼彤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是她思考时的样子，跟易安老师一样。

“电阻丝的功率密度要重新算，pe膜的厚度也要调，太薄了不结实，太厚了导热差。”

“还有，可降解地膜是兰化那边供料，我得跟他们协调配方。”

“明年开春之前，先做个五十米的试验段。”秦墨白说道，“在北沟挑一块盐碱最重的地，铺上带伴热的地膜，种甘麦8号。”

“跟普通地膜对比。。。看发芽率、看根系发育、看产量。”

“成。”朱曼彤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秦语秋凑到出料口旁边，好奇地看着那根黑色的带子。

小吕笑着问她道：“语秋，你想不想摸摸？”

“热的吗？”小姑娘问道。

“通电就是热的，现在没通电，是凉的。”小吕说道。

秦语秋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伴热带的表面，又迅速缩回来，不是烫，是那种塑料特有的、微微发粘的温热感，刚从模头出来的余热。

“它。。。出汗了。”秦语秋说道。

小吕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对！出汗了，这管子一通电，就会‘出汗’。。。发热！”

秦墨白看着小姑娘认真的表情，心里一动。

在她眼里，这根黑色的塑料带不是工业产品，是一个会“出汗”的、有温度的生命。

也许。。。这孩子的直觉比工程师的公式更接近真相。

这根电伴热带，确实是在为这片冰冷的土地“出汗”。。。用它的热量，去焐热那些冻僵的种子。

。。。

从电伴热带厂出来，他们便坐上李如松的车，就是化肥厂。

还没到门口，秦语秋就捂住了鼻子叫道：“来了来了，那个味儿来了！”

确实来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氨水味，混着某种发酵过的有机物酸臭味，像一堵无形的墙，远远地就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