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陨号停在护界天封最里头。

舰首朝着星空尽头那点母体微光。

四界都在它身后。

下界的城修好了大半，破碎界的黑土冒出新草，万妖界的古树挂满青果，上界玉湖也回满了水。

这些，是林子渊守下来的家。

他站在舰首，黑袍被星风掀起。

额前审判印安静地落着，怀里的昆仑镜温温的。

墨语最后跑上舰首时，喘得厉害。

她手里抱着那卷四界交接文册，尾巴乱了三条。

“陛下。”

“都安排好了。”

林子渊没回头。

“嗯。”

墨语站在他身后，话堵在喉咙里。

这一去，是界外。

是仙帝本尊，是从没人活着回来过的地方。

她想拦。

可她也知道，拦不住。

“陛下。”

她声音抖了一下。

“您一定要回来。”

林子渊这才转身。

他看着墨语，又看了眼舰桥里站着的尸皇、雷神。

雷神扛着那柄裂了又裂的旧雷锤，嘴硬。

“磨磨蹭蹭干啥，要走就走。”

“老子在家给你看着舰队。”

话说得冲，眼圈却红了。

尸皇站在阴影里，骨甲补好了。

他没说话，只把骨枪往地上一顿。

那一下，比谁的话都重。

林子渊看着他们。

“都给我活着。”

“等我接我娘回来。”

雷神咧了下嘴，没接话，怕一开口声音就破了。

墨语低头，把文册抱得更紧。

“臣，等陛下归来。”

林子渊点头，转回身。

够了。

话说多了，反而走不动。

他抬手，按在昆仑镜上。

镜面热了一下。

那点母亲留下的温光在镜心动了动，像在回应他。

林子渊低声开口，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娘。”

“家守住了。”

“该去接你了。”

镜光贴着他掌心，久久没散。

林子渊收回手，看向帝陨号核心。

“启航。”

帝陨号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舰身震动，核心阵光一层层亮起。

父亲留下的烙印早已燃尽，可那点根骨还在，撑着这艘打烂又修起来的舰，往界外开。

墨语扑到主控台前，手指压上阵盘。

“帝陨号远征阵，全开。”

“核心远征战力，随舰。”

护界舰队在外围排成两列。

那些曾经是仙庭刀的舰械，如今全成了墙，守着这一界，目送帝陨号穿过中央。

舰队主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不是为了开炮。

是为了送他一程。

下界主城里，老修士拄着拐杖站在城头，抬头望天。

“陛下要走了。”

身边的少年攥着拳。

“他还回来吗？”

老修士拍了下他的肩。

“回。”

“他说回，就回。”

破碎界高台上，霸刀武狂把断刀插在黑土里。

他没说漂亮话，只朝帝陨号方向，重重抱了一拳。

妖林里，小狐妖爬到古树最高的枝上。

她手里攥着一颗最大的青果，是早就给林子渊留好的。

她够不着天，也送不出去。

就把果子举得高高的，朝着帝陨号喊。

“陛下！”

“果子给你留着！”

“你一定要回来吃！”

那一声很脆，传不到舰上。

可妖林里的妖族全跟着抬头。

老鹰卫断翅站在树下，喉头滚了滚，没拦她。

上界玉湖边，瑶池圣母带着弟子跪了一片。

她没戴凤冠，只朝帝陨号深深一拜。

万佛之主立在佛塔前，双手合十。

“愿陛下，去得，回得。”

四界的人，全在抬头。

林子渊站在舰首，看不见每一张脸。

可他能看见灯火。

从下界到上界，从废墟到新城，一盏接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