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星海里还漂着仙庭残舰。
有的舰身被帝陨号主炮打穿,只剩半截金色龙骨挂在虚空里。有的主灯没灭,炮口歪着,阵纹还在吸取四周散掉的本源残光。
这些东西,过去是刀。
是仙庭拿来割开世界,抽走山河命脉的刀。
现在全成了战利品。
帝陨号主控舱里,墨语把一块残舰核心推到林子渊面前。
她脸还白着,九条狐尾只放出三条,尾尖卷着阵线,强撑着把残舰核心固定住。
“陛下,清点完了。”
“可用主舰三十七艘,残舰两百一十六艘,损毁舰械还能拆出六成。”
“里面封着的本源,够修补四界根基。”
雷神坐在旁边,胳膊吊着,听到这话先骂了一句。
“仙庭这帮孙子,抢了咱们的东西,还真装得挺满。”
尸皇站在舱门口,骨甲上裂纹还没补,声音哑。
“不是抢一界。”
“这些本源里,有别的世界的味道。”
舱内一下安静。
林子渊伸手按在那块核心上。
昆仑镜在他掌心一热。
镜面里掠过一片片破败的山河,有陌生的海,有干掉的森林,有跪在金网下的人。
很快,画面散了。
林子渊收回手,眉心审判印压下一点金光。
“先救此界。”
“其他的,后面还。”
墨语点头,手指在阵盘上拨了几下。
帝陨号外层舱门打开,成片仙庭残舰被牵引过来,围着本源核心排成一圈。
那画面很怪。
三日前,这些舰还在往四界开炮。
今日,全被锁链拖到帝陨号边上,炮口拆了,主阵剥了,只剩被改过的本源槽。
雷神看了半天,啧了一声。
“爽。”
“拿他们的锅,煮咱们的饭。”
墨语手指一停,没好气地瞪他。
“闭嘴。阵线别乱。”
雷神咧了咧嘴,没再接话。
林子渊抬头,看向下方世界。
收割之网虽然断了,可伤还在。
北域三千里灵脉干裂,地面开着黑缝。瑶池圣地的玉湖少了半池水,湖底一片灰白。万佛圣地外,许多被抽过生机的人躺在广场上,头发白了一半,手脚瘦得吓人。
万妖界也没好到哪去。
妖林大片枯黄,古树断根,许多幼妖缩在树洞里,连哭声都没力气。
打赢了,不代表伤口自己会好。
林子渊看着这些画面,胸口那点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
“开始。”
墨语低声道:“陛下,仙庭舰械本来只会抽取。反向运转,可能会炸。”
林子渊抬手,昆仑镜悬到阵盘上方。
“它不会,就让它会。”
审判印亮起。
金光从他额前落下,顺着阵盘爬进第一艘仙庭残舰。
残舰里面的律纹立马反抗,金线乱窜,想把灌进去的力量重新抽走。舰身发出刺耳的磨响,像一头不肯低头的兽。
林子渊五指往下一按。
“跪下。”
审判印一压,那些金线当场断了半数。
昆仑镜跟着翻转,镜光照进残舰核心,把原本向外抽取的纹路一条条拨回来。
抽取,变成回灌。
收割,变成反哺。
第一缕本源从残舰底部流出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光很淡,却真真正正落进了下方干裂的山脉里。
北域,一条断掉的灵脉先动了一下。
山腹深处传来闷声,干枯河道里冒出清水,水很细,起初只有一线,很快顺着石缝往外跑。
一个老修士跪在河边,手掌伸进水里,整个人僵了好半天。
“水……”
他声音抖得厉害。
“有水了!”
旁边几个孩子扑过去,捧起水就往嘴里灌。喝到一半,有人哭了,哭得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
没人笑他。
活下来已经不容易。
能再看见河水流回来,更不容易。
帝陨号上,墨语盯着阵盘,尾巴一条条展开。
“第一条成功。”
“继续。”
林子渊没吭声,只把审判印压得更深。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艘仙庭残舰被接管,本源槽被昆仑镜反转,里面封存的力量顺着改造后的阵线灌向四界。
瑶池玉湖先亮。
灰白湖底重新渗出泉水,断裂的玉莲根系一点点舒展开。瑶池弟子站在湖边,许多人身上还裹着绷带,看着那半池水回涨,没人敢出声。
瑶池圣母站在最前面,袖中手指发颤。
她当年追昆仑镜,怕死,怕被献上仙庭,怕自己也成贡品。
如今她亲眼看着仙庭舰械被林子渊踩在脚下,反过来救瑶池。
她低头,朝帝陨号方向跪了下去。
身后弟子跟着跪倒一片。
“瑶池一脉,谢陛下再造。”
林子渊没看她,只盯着阵盘上还没归位的几处红点。
“万妖界那边还差多少?”
墨语快速回道:“妖林根脉伤得最深,要多调三成。”
“调。”
“可护界舰队改造需要留底。”
“先救活人。”
墨语手一顿。
她抬头看了林子渊一眼,又低下头。
“是。”
万妖界上空,三艘残舰被拖到妖林上方。
金色本源从舰腹落下,先落在最老的那棵妖皇古树上。
那棵树被收割之网抽得只剩半截,树皮开裂,枝叶全掉光了。可本源落下去后,树干深处先响了一声。
很轻。
接着,树皮缝里钻出新芽。
一只小狐妖从树洞里探出脑袋,盯着那点嫩绿,愣了半天,转身就喊。
“娘!树活了!”
这一声传出去,整片妖林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