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渊也没去管旁人。
他盯着洛倾雪,像怕眨一下眼,她就会真的没了。
“娘,界外那边,你的身体还在?”
洛倾雪点头。
“还在。”
“仙帝把我肉身锁在总枢深处,靠牧场本源吊着。我这缕残识一散,你就得顺着昆仑镜留下的路去找。那里有我当年留的标记,也有我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林子渊道:“坐标。”
洛倾雪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认真。
“对,坐标。”
“我等会儿把它送进你识海。你拿着它,别给任何人看。”
林子渊应了一声。
洛倾雪又补了一句。
“去之前,先把此界收拾好。你现在是护界天帝,别把家丢了。”
林子渊点头。
“我知道。”
“四界我会守着。”
洛倾雪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的身形又淡了两分,连说话时都带上了些轻轻的断续。
“还有一件事。”
林子渊立刻抬眼。
“你说。”
“你体内的审判印,已经成了。可它还缺最后一笔。”
她抬手,按在昆仑镜中心。
镜面里浮起一缕很细的白光。
“等你去了界外,见到我真正的身体,记得把这道光补回去。那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道钥匙。没有它,你找得到我,也未必叫得醒我。”
林子渊牢牢记下。
“我不会忘。”
洛倾雪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
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子渊,你怕不怕?”
林子渊没立刻答。
他想起这一路,从下界到星海,从被人踩进泥里,到杀穿仙庭,挨过罪印,扛过天罚,母亲的残识就在身边一寸寸散开。
怕吗?
怕。
可他现在更清楚另一件事。
他不能停。
他停了,背后这些人就白死了。
他停了,洛倾雪就真没路回来了。
林子渊抬头,看着她。
“怕。”
他答得很实。
洛倾雪没有意外,反而笑了。
“怕就对了。”
“怕才知道往前冲。”
她抬手,最后一次碰了碰他的脸。
这一下很轻。
轻得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拍的那一下。
林子渊喉头发堵,硬是没让自己低头。
洛倾雪的身影开始散了。
不是慢慢散,是整个人从边缘往里碎,像灯芯烧到尽头,只剩一口余烬。
她看着他,声音也轻了下去。
“火种没熄。”
“你替娘,继续往前烧。”
林子渊的手死死按在镜上,指尖都在发颤。
“你别走得这么快。”
洛倾雪顿了顿,还是笑。
“我没走远。”
“我在镜里,等你把我接回去。”
说完这句,她整个人化作一缕温光,顺着昆仑镜边缘慢慢沉了进去。
镜面恢复平静。
只剩一层温温的金光,像有人刚刚还站在那儿,连呼吸都没散完。
林子渊站了很久。
久到雷神都不敢开口。
久到帝陨号舰体外的碎火都冷了几分。
他才慢慢收回手,把昆仑镜贴在胸口。
那一瞬,一道极细的白线顺着镜面钻进他识海,直直落在最深处。
一幅星图浮了出来。
很远。
远到超出此界,远到像站在另一片天的边上。
可那片星图中央,清清楚楚标着一个坐标。
洛倾雪真正的身体,就在那里。
林子渊抬起头,眼底所有发红的地方都压了下去,只剩一层冷静得发硬的光。
墨语看见他的神色,心里一紧。
“陛下?”
林子渊没有回头,只把昆仑镜收进衣襟,声音低而稳。
“备船。”
“收拾战场,清点战利,四界稳住。”
雷神一怔。
“那你呢?”
林子渊看向星海尽头。
那里黑得很深,可他已经能看见路了。
“我去接我娘回家。”_c